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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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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冬的雪,下得又急又密,像無數把冰冷的刀子,刮在沈玉薇裸露的肌膚上,疼得她幾乎失去知覺。

她被捆着手倒在永寧侯府正屋外的院子裏,被撕裂的破舊單衣根本抵擋不住刺骨的寒風,她顫抖着抬眼看向正屋的門簾。

裏面傳來顧昀成溫和得像陌生人的說話聲,“好了,彆氣了,不過是個不相干的人,你不喜歡,讓人送出去也就是了。不會礙着咱們甚麼。”

婆母王氏也在旁邊笑道:“一個穢亂侯府的賤人罷了,打一頓出出氣也好,仔細別氣壞了你的身子和肚子裏我的金孫孫。”

沈玉薇聽着只覺骨頭縫裏都在冒寒氣。

因爲一個強搶別人夫君的女子的厭惡,所以他們就要這麼對待她這個侯府曾經八抬大轎迎娶入府的正妻嗎?

屋裏又傳來女人帶着幾分無奈的聲音:“阿成,婆母,我不是氣她,我是怕,唉,怕她髒了侯府的地,也髒了阿成的眼。你們想想,阿成在外浴血奮戰,她卻在家裏勾引小叔強行做那等苟且之事,這要是傳出去,別人該怎麼議論阿成,又怎麼議論咱們侯府?”

“我知道。”顧昀成的聲音沉了下來,頓了頓,道:“母親已經讓人打斷了她的腿,等過幾日,就把她丟去城郊的莊子裏,對外只說她病故了,往後只當沒這個人便是。”

沈玉薇死死咬着牙,嘴裏滿是血腥味。

她想嘶吼,想辯解,想告訴顧昀成,她沒有!

是婆母王氏逼着她喝下藥,是小叔顧昀川假借留子實則強辱了她!

可她發不出聲音,喉嚨早已被打得腫爛,只能抖如篩糠地蜷縮在冰冷的地磚上,看着主屋的門簾被打起,顧昀成牽着他的心愛之人走出來。​

那女人穿着沈玉薇陪嫁的狐裘,依偎在顧昀成懷裏,看到沈玉薇時,皺了皺眉,居高臨下地批判道:“沈玉薇,你也別怪阿成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知廉恥,放着好好的侯府兒媳不當,偏要做出此等下賤之事。現在好了,不僅自己落得這般下場,還連累阿成與侯府都可能被人指指點點。這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

顧昀成看了眼地上被凍得面色青紫的沈玉薇,視線掃過她幾乎裸露在外的肌膚時,眉頭一皺,剛要開口。

顧昀川忽然帶着一羣家丁從外面衝了進來:“給我打!讓她好好記住,甚麼是侯府的規矩,甚麼是婦道人家的本分!”

家丁們得了命令,立刻拿着木棍朝沈玉薇身上打去。

沈玉薇疼得渾身抽搐,渾身的骨頭都在斷裂,鮮血從單薄的衣服裏滲出來。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顧昀成,想要從他眼裏找到一絲一毫的舊情,哪怕是一點點的猶豫也好。

可她看到的,只有冷漠,與厭惡。

“顧昀成!”

她忽然就笑了,淒厲地看着那人,竭盡全身力氣地嘶聲問道:“我用我沈家的百萬嫁妝,填了你侯府的虧空!我替你守了三年孝,敬你父母,護你侯府!你爲何,要這般對我?!”

顧昀成臉色鐵青,剛要說話。

旁邊的美麗女子皺着眉一臉不可置信地說道:“百萬嫁妝?沈玉薇,你嫁給侯府,那些嫁妝自然也就是侯府的,如何還能說是你的?至於守孝,那也是你作爲侯府兒媳的本分!阿成如今能有這般成就,全是他與我一起努力而來。你莫要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叫人噁心。”​

顧昀川在一旁添油加醋:“長嫂跟她這種人廢話甚麼?她現在就是想裝可憐博同情!大哥,你們快進去吧,外面太冷了,凍着長嫂就不好了。這賤人,我來處理!”

顧昀成點點頭,擁着女人轉身,剛要走,忽然又道:“如今聖人看重侯府,正是要緊時候,別罰得太過,鬧出人命,惹了聖人不快。”

顧昀川瞭然一笑:“我知道了,大哥。”

然後轉臉,便對家丁說道:“別打死了,留口氣,等明日丟去亂葬崗,讓她在那裏慢慢凍死!”​

正屋的門簾再次落下。

沈玉薇聽到那女子說:“阿成,你怎麼會娶這樣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那個她曾經期許終生的男人冷漠地說:“商戶之女,確實上不得檯面。”

她想起三年前,她帶着十里紅妝嫁入侯府,顧昀成在掀蓋頭前,悄悄對她說的那句,“別害怕,往後在侯府,我護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雪越下越大,她已經冷得感覺不到疼痛了。

恍惚中,她感覺自己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出了侯府。

她努力抬起眼,看着侯府巍峨闊氣的大門上懸掛的‘永寧’二字。

像幽冥的‘無間’,吞噬了她的一生。

顧昀成,王氏,顧昀川,永寧侯府。

若有來生,我沈玉薇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大雪如鵝毛紛飛,覆蓋了亂葬崗上這個血肉模糊的女子屍體,彷彿這世間,她從未存在過一般。

......

“唔......”​

劇痛從骨頭縫裏鑽出來,沈玉薇猛地睜開眼睛,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酒氣和脂粉味,耳邊傳來婆子們窸窣的腳步聲,還有婆母王氏刻意放柔的語調,“老二,你且寬心。你長嫂雖過門三年,但身子是清白的,如今讓你兼祧兩房,也是爲着侯府和你大哥的香火......”

“香火”二字,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沈玉薇還混沌的意識!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寒冬裏,被活生生打斷了全身骨頭,丟在亂葬崗,受盡苦楚而死!

她猛地轉臉,看向四周,映入眼簾的,竟是熟悉的紅色紗帳,帳上繡着的並蒂蓮栩栩如生,正是她新婚之夜時的那頂帳子!

她再看向自己的身體,身上穿着的是紅色的寢衣,料子柔軟順滑,不是死前那件破舊染血的單衣。

這不是死後的幻境!

她、她竟重生了!

還重生回了三年前,那個被婆母逼着喝下藥酒,然後跟顧昀川入洞房的那晚!

她看着不遠的條桌上燃着的紅燭,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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