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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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展示熬了三年設計的兒童遊樂園效果圖，

劉嬸的孫子突然衝上來，抓起我的平板就往地上摔。

見他還想拿平板去砸牆，我急忙拉住他。

“小朋友，這個不能玩，快還給奶奶。”

誰知他小嘴一癟，張嘴就哭。

劉嬸快步衝進來，一把將孩子摟在懷裏心疼地哄着。

那小孩一邊哭一邊告狀：

“我想幫李奶奶翻圖片，她兇我！”

劉嬸立馬瞪眼，

“李姐，你怎麼回事？是不是讓你爲社區做點貢獻就覺得委屈了，把氣撒在孩子身上？”

做貢獻我倒不覺得委屈，可劉嬸這番話讓我心裏堵得難受。

這三年來，爲了這個公益我自掏腰包跑前跑後，換來的卻是如此顛倒黑白。

見我不說話，劉嬸聲音更大，

“擺臉色給誰看呢！小孩子活潑點怎麼了？你這圖紙沒了還能重畫，嚇着孩子你賠得起嗎？”

我看着她懷裏衝我做鬼臉的孩子，又看看周圍沉默的鄰居，突然就笑了。

“行，那這閒事，誰愛管誰管吧。”

......

我抱着圖紙和摔碎屏的平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社區活動中心。

背後的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嗡嗡作響。

劉嬸那高八度的嗓音尤其刺耳：

“嘖，說兩句就走，給誰甩臉子呢！真當自己是甚麼專家了？”

三年了。

爲這個遊樂園項目，我搭進去的何止是時間。

光是測量社區那塊閒置荒地，我就來來回回跑了不下二十趟。

夏天一身蚊子包，冬天凍得手指發僵。

哪個角落有棵老樹要保留，哪片區域日照最好適合放沙坑，我心裏都門兒清。

爲了省點設計費，我這退休好幾年的老太婆，重新拾起舊業，天天趴在電腦前畫到半夜。

老花鏡都換了兩副。

材料市場更是跑斷了腿，就爲了能找到又安全又實惠的建材。

這些，我都心甘情願。

誰讓咱是幹這個出身的呢？

看着孩子們能在自己設計的樂園裏玩得開心，我心裏比甚麼都甜。

可有些人，偏偏就見不得這點好。

劉嬸就是頭一個。

從一開始，她就沒消停過。

“李工，你這麼積極，不會是跟建材商說好了要喫回扣吧？”

有一次她當着好幾個鄰居的面，半真半假地開玩笑。

我當時臉色就沉了。

“劉嬸，話不能亂說。每一筆開銷，我都記了賬，隨時可以公開。”

她訕訕地撇嘴，“開個玩笑嘛，這麼認真幹嘛？真沒勁。”

這還不是最氣的。

去年社區搞舊改，徵求大家意見，我提了這個遊樂園的初步構想。

她就在業主羣裏上躥下跳。

“哎喲喂，那可不行！那塊地我們平時還能遛遛狗，曬曬太陽，改成遊樂園，吵都吵死了！”

“就是，還得花錢，這錢誰出？不會是讓我們業主均攤吧？我不同意！”

被她這麼一煽呼，好幾個不明就裏的鄰居也跟着反對。

最後還是王主任出來打圓場，說這是公益項目，申請街道資金，不花業主的錢，纔算暫時平息。

後來方案評審，她又跳出來。

指着我精心計算過的結構圖，唾沫橫飛：

“這甚麼東西？看得人眼花！要我說，隨便買個滑梯鞦韆裝上不就完了？整這些花裏胡哨的，不安全！”

我耐着性子解釋，這是專業設計，考慮了不同年齡層兒童的需求和安全性。

她白眼一翻：“就你專業？我們都是文盲？反正我看着就不行！”

最讓我心寒的，是去年年底。

社區看我這幾年忙前忙後，給我發了個熱心公益獎。

就那麼個榮譽證書，我捧着還挺高興。

劉嬸在臺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前後幾排的人都聽見：

“喲，這麼賣力，是不是想當網紅想瘋了？”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我當時站在臺上，覺得手裏的證書都有些發燙。

我這把年紀了，圖甚麼網紅？

我不過是，想給這片住了幾十年的地方，留下點像樣的東西。

不過是，捨不得自己這身手藝，就這麼荒廢了。

今天，本來是個好日子。

是我退休五週年的日子。

老頭子活着的時候總說，等我退休五年，就算徹底解放了，他一定要帶我出去環遊世界。

可他沒等到。

我摸着脖子上掛着的那個舊懷錶，那是他送我的退休禮物。

說好了一起出來看看世界的，結果今天，我還在爲這堆破事兒受這種窩囊氣。

值得嗎？

三年的心血沒了。

周圍那些鄰居躲閃的目光，比劉嬸的叫罵更讓人難受。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爲我說句公道話。

心口那塊堵了多年的石頭，今天終於被徹底砸實了。

算了，這個閒事，誰愛管誰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