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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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縫隙裏唯一的光也沒了。

我很渴，只能靠舔舐棺材壁上凝結的水珠緩解。

我學會小口小口的呼吸，儘量保持清醒。

深夜裏響起了幾聲咳嗽。

“咳咳，月茹，孩子這麼小，關在棺材裏要出事了怎麼辦？”

是奶奶！奶奶很疼我的，她來救我了！

我用力用手指摳着棺材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奶奶的手，好像放在了棺材蓋上。

快啊，奶奶，快救救我！

告訴他們，棺材被釘住了！

告訴爸爸媽媽，我沒有鬧脾氣，沒有不聽話。

“媽！你知道我抱起安安的時候，軟趴趴的，渾身的骨頭都碎了嗎？安安死得那麼慘，誰去救救她呢！？”

媽媽哭得很傷心。

“平平從小沒喫過苦，她渴了餓了自己會爬出來喫飯的，如果她還有點良心，就該主動呆在裏面贖罪，祈求安安的靈魂能夠安息！”

奶奶嘆息了一聲：“早知道，還不如把她扔在廟裏自生自滅，我們張家這是造了甚麼孽，來了這麼個災星。”

我舉起的手停住，然後無力地垂落。

災星，造孽，自生自滅。

爲甚麼。

所有人都變了。

所有人都恨不得我去死。

是不是我真的是災星？

奶奶的手拿開了。

天更黑了，空氣也更冷了。

第三天，或者是第四天？

我已經分不清了。

只感覺到身體輕飄飄的，很虛弱。

我做了很多的夢。

夢裏爸爸把我架在脖子上奔跑。

媽媽給我打着漂亮的蝴蝶結。

他們牽着我的手往外走，奶奶舉着鍋鏟叮囑我放學回家喫她做好的糖醋小丸子。

妹妹奶乎乎的小手摸着我的臉。

含糊不清地叫我“姐姐”。

我在夢裏很開心，一直笑。

笑着笑着，醒來。

一片窒息的黑暗，還有身邊已經僵硬得如同石頭一般的妹妹。

眼淚倏地就落了下來。

如果可以，我寧願睡死在夢裏。

今天外面好像來了很多人。

還有一個瞎眼的道士，爸爸媽媽對他很恭敬。

他圍着棺材轉了一圈，嘴裏不停地念着甚麼。

老道士的吟唱聲停頓了一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趴在棺材壁上，從縫隙裏往外看。

突然一雙可怖的眼和我對上，我拼命眨眼，發出虛弱的求救聲。

“叔叔救救我，我被封在裏面了......”

我積攢起全身的力氣，急促地說完這句話。

我期待地看向他，心裏湧起前所未有的希望。

可他和我對視了幾秒後，眼睛緩緩遠離。

吟唱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大聲，更急促。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

但他爲甚麼不救我！？

“我早說過這個女娃天煞孤星，刑剋六親，留不得啊，事到如今只能讓她老老實實呆在裏面，無論如何都不要心軟，否則不光你小女兒無法超生，你們全家都有血光之災。”

媽媽聲音無比堅定地回道：

“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她出來的， 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她一輩子都呆在裏面！”

“別說胡話，畢竟是我們的孩子。”爸爸勸道，“等這事過了，就把平平送到廟裏去吧。”

我睜大着眼望着漆黑的棺材板，求救的力氣從我身體溜走。

原來，就算我聽話。

爸爸媽媽也不會再愛我了。

這個世界，沒有人要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