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下午兩點半的項目評審會，所有人都到齊了，除了趙明。

部門全員圍着長桌坐了三圈，投影儀也準備就緒。

李總敲了敲桌子：“人都到齊沒有？”

小王小聲說：“還差趙明。”

牆上的時鐘指向兩點三十五。

李總有些不悅地皺起了眉頭：“叫人去催一下。”

話音未落，會議室門被推開。

趙明打着長長的哈欠走進來，運動服領子歪在一邊，頭髮睡得翹起一撮。

他手裏拎着個瑜伽墊，旁若無人地鋪在會議室正中央的空地上。

“不好意思啊各位。”他慢悠悠地盤腿坐下，

“剛做完午間冥想，差點超時。這冥想一旦開始，可不能中途打斷，會走火入魔的。”

會議室一片死寂。

幾個同事交換着難以置信的眼神。

坐在我旁邊的老張嘴角抽搐，手裏的筆都快捏斷了。

“趙明。”李總咳嗽一聲，“我們在開項目會。”

“知道啊。”趙明掏出那個泡着枸杞的保溫杯，

“你們開你們的，我聽着呢。心靜自然明，形式不重要。”

他慢悠悠吹開浮着的枸杞，吸溜一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格外刺耳。

項目經理老張臉都青了：“你躺着聽？”

“這叫隨緣參會。”趙明閉眼微笑，

“肉身如何安置，都是皮相，重要的是這裏——”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清淨自在。”

我低頭掩飾嘴角的冷笑。

前世他就是靠這套歪理，白拿了三個月工資。

輪到小王彙報方案時，趙明突然睜眼。

“停！”

他伸了個懶腰：“你這方案太執着了。”

小王愣在投影前：“甚麼？甚麼意思？”

“客戶要的是隨緣，不是KPI。”

趙明不知從哪摸出一串佛珠，在手指間慢悠悠地轉着，

“建議重做。把那些具體數據都刪了，改成‘一切隨緣’，‘佛度有緣人’這樣的標語多好。”

“你連方案都沒看！”小王氣得聲音發顫，“這是我們組加班兩週做的！”

“需要看嗎？”趙明雙手合十，露出一抹悲天憫人的笑，

“所有執着都是業障，你們這麼拼命，只會離大道越來越遠。”

老張猛地拍桌：“趙明！這是重要客戶！五百萬的單子！”

“重要客戶更該隨緣。”趙明搖頭晃腦，

“強求來的合作，都是孽緣，要我說，這單子黃了纔是福報。”

李總突然開口：“有點道理。”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他。

“趙明這個角度很新穎。”李總摸着下巴，

“現在年輕人就喫佛系這套，小王啊，你的方案是有點太急功近利了。”

小王氣的眼眶瞬間紅了，死死咬着嘴脣。

我輕輕踢了下他的鞋跟。

現在不是硬碰的時候。

“李總。”我舉起手，

“既然趙明這麼有見解，不如把下個季度的方案交給他？讓他給大家做個示範。”

趙明捻佛珠的動作突然停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可以啊！”李總眼睛一亮，

“趙明你試試？下季度那個八百萬的項目，就按你的思路來。”

“這個嘛......”趙明捻佛珠的速度明顯變快了，

“隨緣，隨緣，強求不得......”

說是隨緣，其實就是想偷懶。

我可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趙明，這個不是強求，這是你的緣分到了啊！”

“八百萬，提成可不少呢，我們想要，李總都不給我們這個機會。”

他被我說的一噎。

李總一拍桌子，不知可否：

“就這麼定了！趙明，我等你好消息！”

散會後小王拽住我：“林姐你爲甚麼......”

我看着他通紅的眼睛，壓低聲音。

“讓他跳。”

“甚麼？”

“跳得越高。”我望向趙明慌慌張張收拾瑜伽墊的背影，“摔得越慘。”

小王愣了兩秒，突然明白了甚麼，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笑。

趙明抱着瑜伽墊經過，斜了我們一眼。

“笑甚麼？嗔怒是罪過，你們這些凡人，永遠參不透。”

我側過身，給他讓出位置，微笑不語。

對對對，我們都是凡人。

就讓我們拭目以待，看看這個佛系哥還能跳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