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曾是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寶貝，爸媽寵，哥哥疼。

直到八歲那年，爸爸帶我去遊樂園的路上出了車禍。

他當場離世，而我再也說不出話。

媽媽抱着我哭，求我振作；哥哥說沒有了爸爸，不能再失去妹妹。

後來媽媽改嫁，我有了新家和新妹妹靈靈，可媽媽和哥哥依舊最寵我。

那天飯桌上，靈靈突然噎住，小臉通紅。

我急壞了，慌忙拿起手邊的水杯遞給靈靈。

她喝了一口，嗆得大哭。

我才發現，自己情急之下誤拿了夏叔叔留在桌上的半杯白酒。

下一秒，媽媽衝了過來，死死瞪着我：

“孟琪！我拼命對你好就是怕你害靈靈！你是不是想像剋死你爸爸一樣，再剋死她！”

哥哥掐住我的脖子，把剩下的酒灌進我喉嚨：

“這麼喜歡酒？那你自己也嚐嚐滋味！看你還敢不敢動壞心思！”

寒冬深夜，媽媽把我拖到陽臺鎖上門：“想清楚錯在哪再進來！”

辛辣的液體灼燒着我的喉嚨，我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拍門。

可媽媽和哥哥急着送靈靈去醫院檢查，沒人看見我全身起了紅疹，在零下溫度裏瑟瑟發抖。

酒精讓我的頭越來越沉。

爸爸，是不是你來接小琪了？

......

寒風像刀子般刮過皮膚，我蜷在陽臺角落，把臉深深埋進膝蓋。

酒精在胃裏燒灼，全身泛起大片紅疹，又癢又痛，喉嚨也像被一隻手緊緊扼住——

這是過敏發作了。

我死死攥着衣角，心想媽媽和哥哥不會不管我的。

去年肺炎發燒，媽媽守了我三天三夜；

小時候摔傷腿，哥哥哭着揹我跑過三條街找診所。

他們從不會放心讓我一個人待着，這次是我做錯了，不怪他們生氣。

只是希望他們早點讓我進去，陽臺，真的太冷了。

門內傳來交談聲，我猛地抬頭——是夏叔叔回來了！

"松青，快！我們送靈靈去醫院！"

媽媽的聲音帶着哭腔："小琪給她灌了白酒！"

"這麼小的孩子灌酒？拿錯了吧？"夏叔叔的聲音帶着詫異。

我拼命拍打玻璃門，凍僵的手掌拍得通紅。

可我已經沒力氣了，拍打聲被屋外的風聲掩蓋。

看這裏啊！我在這裏！

"小琪呢？"夏叔叔問。

哥哥往陽臺瞥了一眼，語氣冷漠："讓她好好反省，別管她。"

"死了倒乾淨！"

媽媽的聲音尖銳刺耳："一個討債的玩意！"

緊接着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勸告聲。

"砰——"關門聲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最後一點光亮消失了。

記憶像破碎的玻璃扎進心裏。

我回想起，六歲生日，爸爸帶我出去玩，讓我騎在肩上摘樹上的彩燈；

媽媽熬夜給我縫製艾莎公主裙；

哥哥用全部壓歲錢給我買會唱歌的水晶球。

畫面一轉，車禍那天的場景又一次浮現。

爸爸緊緊把我護在身下，溫熱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我臉上。

"小琪別怕"，那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從那天起，我不敢說話，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即使媽媽和哥哥從沒怪過我，可從他們的眼神裏，我總能看出不可言說的苦悶與恨。

意識漸漸模糊，漫天飛雪中，爸爸的身影若隱若現。

他張開雙臂，笑容還是那麼溫暖。

"爸爸......"我在心裏無聲地呼喊，手指在結霜的玻璃上劃出淺淺的痕跡。

太累了，讓我睡一會兒吧......

拍打玻璃的手緩緩垂落，在積雪上留下最後一道印記。

輕飄飄地，我浮在半空，看見陽臺角落裏那個蜷縮的小小身體。

她臉色青紫，像被丟棄的破舊玩偶。

客廳裏，我的手機亮起又暗下。

媽媽發來消息："知道錯了嗎？"

可惜，再也等不到回覆了。

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突然一暈——

我飄出家門，到了一家溫馨的餐廳。

暖黃的燈光下，媽媽正笑着給靈靈戴上公主冠。

桌上擺着精緻的巧克力蛋糕，正是我上週畫給媽媽看的那款。

"真不去接小琪？孩子小不是故意的。"夏叔叔疑惑，依舊那副老好人做派。

媽媽的笑容瞬間僵硬："別提那個掃把星！靈靈平安就好。"

哥哥把禮物推給靈靈："哥哥永遠最疼你。"

我站在他們中間，看着蠟燭一根根熄滅。

沒有人記得，今天也是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