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賣出工作生涯中第一輛車時，同事王強忽然開始對我擠眉弄眼。

“還是女孩好賣，長得漂亮開單子輕輕鬆鬆嘛！”

“你有了這麼好的歸宿，得跟前輩們表示一下吧？我把清單發給你，看看你的誠意。”

我沒太懂他的意思，但聽懂了他話裏話外的惡意。

“王哥，開一單也沒多少提成，你說的誠意我可能表示不起。”

他不屑的目光上上下下掃了我一遍：

“你怎麼可能給不起？撒個嬌就能把李總迷得神魂顛倒，幾十萬都是他動動手指的事情。”

“你一個職場新人，爲了維護關係別這麼吝嗇啊！”

說完，他哼着小曲離開。

我懶得跟他爭辯，可沒想到當天晚上，我就收到了十幾張奢侈品消費的賬單，總計將近六十萬。

王強給我發來消息：

【同事們都知道你的誠意了，我替你墊付了，記得還給我。】

我壓根沒回。

他們買奢侈品，關我甚麼事？

王強也沒再說話，可沒多久，我就發現我的客戶全部被搶，每個人都來勸說我做小三沒有好下場。

甚至還有鼻子有眼說看見我和李總出入酒店。

本以爲清者自清，卻沒想到謠言愈演愈烈。

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當個小銷售員在這受委屈了！

1

到了中午，我一個人端着盒飯坐在門口喫。

吃了沒兩口，一個同事慢悠悠走到我身邊坐下。

她瞥了眼我手中的盒飯，嘖了聲：

“李總也捨得讓你喫這個？”

“幹你們這行的，不是應該喫鮑魚海蔘，秀精緻生活嗎？”

她眼中有七分不屑，三份不理解。

這種話我聽了無數遍，我無力地反駁：

“我沒傍大款，我只是和你們一樣的汽車銷售員。”

她翻了個白眼，輕嗤一聲：

“我們可不一樣！”

“我掙得都是踏踏實實的乾淨錢，哪像你？仗着長了張**子臉就到處勾搭。”

“別把我和你混爲一談，我嫌髒。”

對上她嫌惡的眼神，我漠然地扒了幾口飯。

這兩天我已經聽了無數句這種話，最開始我會壓着情緒據理力爭，可沒人聽。

忍住眼眶的酸澀，繼續喫飯。

可下一瞬，一隻手伸出來用力打翻我的盒飯。

經理盯着我，冷聲開口：

“紀薇薇，你還有臉喫！”

“你知不知道你的事蹟都傳遍了！？總部已經派人下來問了！”

他咬牙切齒衝我咆哮：“你一個小姑娘能不能要點臉！爲了一點業績就去勾引男人，你知不知道所有員工都因爲你被別人指指點點！”

“如果你處理不好這件事情，那你乾脆就自己滾！踏踏實實給李總當小祕去！”

聽見這話，我眼眶瞬間紅了，趕忙解釋：

“張經理，我真的沒有......”

話音未落，他不耐煩的打斷我：

“我不要你的解釋，我要解決的辦法！如果今天這件事不能解決，你就趕緊滾！”

我聽着他毫不留情的斥責，眼淚不受控地落下。

可我只是咬着牙答應。

我不能服軟，以後我要接手公司，如果這麼點挫折都能打倒我，那我有甚麼臉回家！

目送着經理離開後，我直奔前臺。

李總這個客戶是前臺林若指定我接待的，只有她才能證明我的清白。

可在我跟她說清來龍去脈，想請她幫我時，她卻看都沒看我一眼，只是自顧自刷着短視頻。

“跟我有甚麼關係？我只是介紹客戶給你而已。”

我雙手撐在桌子上，儘可能平靜開口：

“可你知道我和李總完全不認識！”

她漫不經心道：“那你自己也跟他們這麼說不就得了？”

我一時有些氣悶：“我說了根本沒人信我，所以纔想讓你幫我解釋一下！”

林若這才抬眼正視我：“我沒有義務給你解釋，我只是給你介紹客戶而已，你的提成又沒有給我一毛。”

“而且你和李總之後的發展我也不清楚啊。”

“說不定你就是不要臉，爲了錢爬上李總的牀呢？”

她還繼續說着，可我只覺得耳邊一震嗡鳴，一個字都聽不清。

我清清白白做銷售，從入職到現在只賣了一輛車。

怎麼在他們嘴中我就成了爲了錢自甘下賤的人了？

我壓下情緒還想說些甚麼，可林若卻一臉不耐煩將我推走。

我沒辦法，只能卯着勁衝到王強面前。

他看着我氣勢洶洶的模樣，摩挲着下巴哼笑：

“這麼兇幹甚麼，不知道的還以爲李總把你拋棄了呢！”

2

聽見這句話，我瞬間就炸了：

“甚麼李總？我和李總怎麼了？王強，你憑甚麼到處散播我的謠言？”

他聳肩挑眉：“我爲甚麼要散播你的謠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啊。”

“你自己上了李總的車，我們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見了，一個小小銷售帶客戶試駕三個小時，這三個小時能發生很多事了！”

他上下掃視我，眼中夾雜着令人噁心的窺探欲。

“皮白肉嫩，以後說不定還有張總王總......薇薇啊，如果以後我客戶不好搞，還希望你能捨身而出，幫幫忙啊！”

聽着他狎暱的語氣，我噁心地想吐。

但還是壓着火氣：“都是同事，鬧成這樣不好看，你要我怎麼做才答應幫我澄清？”

他圍着我轉了一圈，伸出手：“我替你墊付了六十萬，你還給我，我才能幫你。”

我的臉驟然沉下來：“不可能！”

從入職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賣出一輛車的提成也纔不到兩萬塊錢，六十萬我得賣多少輛車？

而且，憑甚麼？

那些奢侈品沒一個是我的，難不成以後都要我因爲這六十萬白打工嗎？

我的臉色難看至極，王強卻笑了。

他靠近我，聲音怪異：

“你不答應也行，但我有的是法子整治你。”

話音落下，他就猛地站起來。

椅子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哐啷聲。

同事們的目光瞬間聚集在我們身上。

王強佯裝失望，厲聲呵斥：

“紀薇薇，你勾引李總就算了，怎麼還能對我這樣？”

我氣地顫抖：“王強，你要不要臉？”

他隱住眼中的得意，故作姿態地嘆氣：

“薇薇啊，當初是你說初來乍到，要給同事們表示的，說甚麼讓我們隨便挑，賬單發給你就好。”

“可我們挑完之後你就不回消息了，還是我替你墊付的。”

“我也不想和你計較這幾十萬，可你竟然覺得我有錢想勾引我！你這小姑娘，就不能走正道嗎？”

同事們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我氣得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一個同事忽然走出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薇薇，職場上花點錢搞好關係都是應該的，六十萬對你來說是小錢，可王強還要養家餬口的，你快點把錢還給人家。”

其他同事們也同仇敵愾，嚷嚷着讓我還錢。

我百口莫辯。

我從來沒答應這種職場孝敬，這筆錢根本就算不到我頭上。

六十萬和我的名聲都不算小事，既然沒人相信我，那我就用法律自證清白！

剛準備給律師打電話時，經理氣勢洶洶衝過來。

“都在這鬧騰甚麼？紀薇薇，又是你在鬧事！”

“我告訴你，如果今天以後你再處理不好這件事，那銷售部就容不下你了！”

我脊背瞬間僵直，眼眶酸到要落淚。

我轉頭看向王強，咬牙切齒：“銀行賬號發給我。”

在他洋洋得意的眼神下，我將六十萬打到他卡上。

本以爲妥協之後謠言能夠平息，可沒想到卻愈演愈烈。

同事們異樣的眼光徹底不再掩飾。

我去茶水間、衛生間都會聽見他們討論：

“一個剛入職的銷售，六十萬說拿就拿。”

“肯定是李總心疼她啦！”

3

我藏在暗處，忍住即將爆發的情緒。

流言蜚語說了十幾天，終於有平息的跡象。

我還沒徹底鬆口氣，就對上了王強看熱鬧的目光。

沒來得及細想，經理就把我們聚集起來：

“今天來個大客戶，你們必須把她哄開心了！”

“只要她下訂單，我們全部門這個月的分成全部翻倍！”

按理說這個消息出來之後，所有人都應該開心，可他們卻都齊齊看向我。

王強抬手，猛地將我推倒經理面前：

“經理，這個客戶就讓紀薇薇招待吧！”

“我們應該多給新人一點機會！”

經理看着我：“你可以嗎？”

雖然不知道爲甚麼王強會把客戶推給我，但我還是接下這個任務：“我可以！”

直到看見客戶的時候，我才明白爲甚麼王強會把客戶推給我。

李總的太太踩着高跟鞋踏進4S店時，經理和王強殷勤地迎過去：

“李太太您來了？今天想看甚麼車？”

李太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今天不看車，想看看人。”

王強眼疾手快扣住我的手腕，諂媚笑道：

“李太太，薇薇可是我們店裏最漂亮的銷售了，您先生李總的車就是她給開的單子！”

李太太摘下墨鏡，看向我的目光陡然凌厲起來：

“紀小姐，今天就拜託你帶我看車了。”

對上她的視線，我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來者不善，可我已經接下這個任務，就必須要完成。

硬着頭皮湊上去，露出笑容：“李太太，您有甚麼心儀的車型嗎？”

李太太皺起眉，轉頭看向經理：“你們員工培訓到底做沒做好？”

轉瞬又冷下聲音：“紀小姐，難道看我的氣質你還不知道我想看甚麼車嗎？”

經理瞪了我一眼：“裝甚麼傻，還不趕緊帶李太太去看新到的超跑！”

我忍住委屈，強撐着笑意：“李太太請。”

她目不斜視走到車子面前，隨意看了兩眼就坐到沙發上。

一會指揮我倒水，一會指揮我給她拿喫的。

我像個陀螺一樣轉了兩個小時之後，她才滿意地笑了下：

“行了，既然是買超跑，那我就試駕一下。”

她指尖點着王強：“你來陪我試駕，至於你......”

她掃了我一眼，漫不經心道：“就當路障吧。”

對上王強早有預料的眼神，我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蹭地站起身：

“我不當，既然您要王強陪您試駕，那就讓他當！”

李太太不可置信開口：

“你們店裏的銷售就是這麼和客戶說話的？”

“張經理，這就是你爲我精挑細選的銷售？”

張經理冷汗都下來了。

他扯着我的胳膊，厲聲呵斥：

“紀薇薇你發甚麼瘋？還不給李太太道歉！”

我咬着牙：“我不要，憑甚麼要我當路障！？”

張經理還想說甚麼，卻被李太太的冷笑打斷。

“4S店不止你們一家，這銷售我用不起，我還是去別的店訂車吧！”

說完她轉身離開。

張經理點頭哈腰地道歉挽留，可李太太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瞬間就炸了，指着我鼻子就開罵：

“你有沒有腦子？哪個銷售碰上難纏的客戶不受點委屈？怎麼就你金貴？”

我死死攥着拳，據理力爭：

“這位李太太就是因爲那些流言來爲難我的！如果我真去做了路障，她撞了我怎麼辦？”

經理陰沉着臉：“別再這說甚麼如果！現在這個客戶因爲你丟了，你就得負責！”

“整個部門的業績因爲你沒了，同事們的分成也沒了，你必須賠償！”

我不滿開口：“這個客戶本來也不是我想接待的！是王強把我推出去的！”

“而且剛纔李太太讓他陪着試駕，他才最應該賠償損失！”

王強本來在看熱鬧，聽見這話猛地直起身子：

“關我甚麼事？是你不肯討好客戶，客戶才走的。”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你推我出來，這個客戶就不會丟！我不賠！”

在我們激烈爭執時，張經理冷着臉進入辦公室又出來。

他猛地將一張紙拍在我面前：“你必須賠償！”

“李太太已經投訴到了總部！說你品行不端勾引李總，對顧客沒有耐心。”

“這是總部給你的處罰單！”

我看着那個單子，氣得整個人都在顫抖。

總部罰了我將近六十萬賠償款，還要給我停職！

六十萬這個數字狠狠紮了我的眼，偏偏王強還湊過來幸災樂禍。

“小錢小錢，李總會給你出的，別生氣啊！”

張經理皺了下眉：“你和李總還沒斷？”

王強哈哈大笑：“經理你說的甚麼話，誰會拋棄金大腿啊！”

感受着同事們鄙夷的目光，我再也忍不下去，抄起處罰單就狠狠砸在狂笑的王強臉上。

“笑個屁！我不幹了，這錢誰愛賠誰賠！”

我爸派我下來幹基層工作是爲了讓我歷練，不是爲了讓我受委屈的。

我摘下工牌摔在桌子上，轉身就要離開。

可張經理卻扣住我的胳膊，死死將我扯住：

“處罰單上寫着你的名字，如果你不賠那公司就會起訴你！”

“總部今天會來人視察，紀薇薇，這錢你今天必須轉到賬上！”

說着，他用力將我的胳膊反剪到背後，冷聲命令王強掏出我的手機。

我掙扎着想求救，可週遭的同事們個個都冷漠至極。

甚至還想要衝上來，幫經理按住我。

王強拿着我的手機懟在我面前面部解鎖。

眼見他要輸入公司賬戶轉賬時，我絕望至極。

就在這時，4S店的門被大力推開。

總部的人臉色發白，厲聲呵斥：

“你們在幹甚麼！？快放開小紀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