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國慶訂婚前的派對上，未婚夫的養妹端來一碗手工湯圓給我。
我以爲是他們這邊的特殊風俗，舀起一顆吃了下去。
養妹和親友們突然鬨笑起來：
“這裏面的餡可是你孩子的胎盤做成的，怎麼樣？味道好嗎？”
我控制不住地乾嘔起來，她卻仍在大笑。
我渾身發抖，想要撲過去要扯她頭髮。
但未婚夫沈明遠卻從背後將我死死抱住。
沈倩揚起手機晃了晃：
“我這裏還有製作過程的視頻呢，你要不要來看看？我可聽說這樣的東西最補了。”
我抓起瓷碗砸向她，沈明遠卻抬手把我按在牆上：
“顧雨薇，你鬧夠沒有？這點小事值得發瘋？”
他將我扔到游泳池，冷漠地看着我說：
“你在這裏好好冷靜一下吧。甚麼時候反省好了，甚麼時候上來。”
我游到岸邊，給醫院發去了信息：
“停止我和沈明遠的配型，他，我不救了。”
01
沈倩正站在不遠處，無比誇張地指着我跟圍觀的賓客炫耀：
“你們看顧雨薇那個表情，真是太好笑了！我跟你們說，我可是花了一整天時間......”
她話沒說完，我就雙手撐着泳池邊緣，渾身溼透地爬了上來。
所有人都以爲我只會跟以前一樣哭着離開。
因爲沈倩倩就是沈家這位大少的心尖肉，誰都碰不得，包括我這個未婚妻。
但這次我大步走到他面前，一腳將她踹進了泳池。
沈倩尖叫着墜入水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擦了擦臉上的水珠，說：
“沒有人可以用我死去的孩子戲弄我。”
沈倩在水裏撲騰着，拼命掙扎，嘴裏不斷嗆水。
“救命！救命啊！我......我好難受......”
“哥！救我！顧雨薇這個瘋子要S了我！”
沈明遠最先反應過來，立刻跳進泳池將她抱了上來。
“倩倩！倩倩你怎麼樣？”
他焦急地拍打着她的背，幫她順氣。
沈倩趴在他懷裏咳嗽不止，委屈地抽泣着：
“哥......我只是開個玩笑......她怎麼能這樣......”
沈明遠將她放在躺椅上，轉身看向我時，眼裏滿是怒火。
他從旁邊的桌子上抓起一個紅酒瓶。
酒瓶在桌角上撞碎。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抓住我的胳膊，將那破碎的瓶口狠狠扎進了我的右腿。
溫熱的血順着我的腿流下來，很快浸透了我的褲腿。
沈明遠鬆開手，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你剛剛就是用這條腿踹她的。這是給你的教訓。”
“不過是個用死孩子的胎盤開的玩笑而已，你敢動她，就要付出代價。”
我痛得幾乎站不穩，只能單手撐着牆，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又是玩笑而已…
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我卻只感覺被壓得沒辦法呼吸。
原來在他眼裏，我和我們的孩子，不過是可以隨意拿來取樂的東西。
我爲了給他治病，做腎臟配型才狠心打掉了我們的孩子。
可他卻放任自己的養妹，用我們的孩子來跟我開玩笑。
“沈明遠......”
我抬起頭，聲音顫抖：
“那是我們的孩子，他早早沒了，胎盤還被人做成湯圓，逼着我當衆喫下去。”
“難道在你看來，我和我的孩子就那麼輕賤嗎？”
沈明遠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做的過分了。
他別開眼，怒氣一點點熄滅下去，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
這時，沈倩虛弱的聲音卻幽幽傳來：
“哥......我剛剛嗆水了......肺好難受......”
她蒼白着臉，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沈明遠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他快步走回去，將沈倩關切地摟在懷裏，輕聲安慰着她：
“沒事的，倩倩，我在這裏。”
看着沈倩可憐的模樣，他皺着眉，對我說：
“就算倩倩不該開這樣的玩笑，但那孩子畢竟是死了的玩意兒。你怎麼可以因爲它對倩倩動手？過來道歉。”
死了的玩意兒。
聽見這句話我感覺心臟像被人生生撕裂開來。
眼淚大顆大顆滾落，我站在原地竟連說些甚麼的力氣都沒了。
沈明遠卻冷冷地揮了揮手：
“看來你還是不知錯。”
幾個保鏢立刻走過來，按住我的肩膀，強行將我壓跪在地上。
“把她按進去。”
沈明遠一聲令下，保鏢們抓着我的頭，將我整個人按進了泳池。
冰冷的池水灌進口鼻，我拼命掙扎，但那些手像鐵鉗一樣牢牢控制着我。
就在我幾乎要窒息的時候，那些手終於鬆開了。
我被拉出水面，劇烈地咳嗽着。
沈明遠蹲在池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現在給倩倩道歉，我會原諒你。我不需要一個只會嫉妒的妻子。”
我趴在泳池邊緣，渾身顫抖，水珠混着淚水從臉上滑落：
“你想都別想。”
“我們的訂婚儀式，也不用舉辦了。”
02
沈明遠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燒成灰燼。
“顧雨薇，你現在居然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
沈倩倩靠在躺椅上，虛弱地抬起手拉住沈明遠的衣角：
“哥哥......別生氣......”
她的聲音軟糯糯的，眼眶通紅：
“雨薇姐也不是故意的......我雖然差點死了，但真的不怪她......”
“哥哥，你別爲了我跟雨薇姐吵架好不好？”
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讓周圍的賓客都忍不住同情起她來。
沈明遠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轉身對保鏢們下令：
“把她看住。今晚，她都不許離開這個泳池半步。”
兩個保鏢立刻拖着我走到池邊，將我推了下去。
沈明遠彎腰將沈倩倩抱起來：
“倩倩，我們去醫院。”
臨走前，他環視了一圈賓客，冷漠地說：
“各位都看到了，這是顧雨薇自己的決定。從今天開始，她不再是沈家未來的少夫人。”
話音落下，整個花園裏響起竊竊私語。
“真是活該，連沈家心尖尖上的養女都敢動。”
“聽說她之前流產了。說不定就是爲人太惡毒遭報應了呢。”
那些話語像刀子一樣割在我心上。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反駁了。
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我的意識越來越渙散。
我努力撐着池邊想要爬上去，保鏢卻冷冷地將我推了回去。
“沈少說了，你今晚都得待在這裏。”
深秋的夜風呼嘯而過，我勉強掛在水池旁。
意識漸漸模糊，最後一絲力氣也消失殆盡。
黑暗終於還是吞噬了我。
再次醒來，我已經身處醫院。
“你醒了？”
一個年輕的護士走進來：
“你的未婚夫把你送過來的，還專門安排了護工和VIP病房呢。”
“他對你真好。”
我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護士幫我調整了一下輸液速度，轉身離開了病房。
她沒有把門關緊，我很快聽到外面其他工作人員的議論聲：
“你知道嗎？那邊病房住的真的太好命了。”
“守在那裏的可是沈大少。不僅親自給熬湯，餵飯。就連稍微咳嗽了一聲，都緊張得眼圈紅了。”
“嘖嘖，這邊病房的未婚夫就不怎麼樣，讓助理送來的人，這麼久了也沒來看過。不知道是哪家的商業聯姻，這麼冷漠。”
她們的聲音漸行漸遠，我卻覺得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一直都是這樣，永遠把沈倩倩放在第一位。
沈倩倩在我房間裝了攝像頭，把我換衣服的視頻發到共友的羣裏，嘲笑我胖。
沈明遠卻說：
“不過是個玩笑，你別太敏感。”
流產後我身體虛弱，醫生囑咐要清淡飲食。
沈倩倩卻故意在我的每道菜裏都放了辣椒精，看着我喫下去後胃痛如絞，在地上打滾。
沈明遠仍舊袒護她，認爲沈倩倩不過是孩子心性。
就算她開車從故意後面撞上我，還反覆碾壓我的右腿，直到骨頭碎裂。
即便如此，沈明遠還是捨不得責怪她半句，只說不過是一場意外。
一次次的傷害，一次次的偏袒。
我早就該明白，在他心裏，我甚麼都不是。
是時候結束了。
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安葬我的孩子。
我拔掉手上的針管，掙扎着下牀，一瘸一拐地走出病房。
深夜的沈家別墅靜悄悄的。
派對的痕跡還沒有完全清理乾淨，地上散落着酒瓶和綵帶。
我推開廚房的門，裏面沈倩倩做湯圓的東西還沒有收拾。
我孩子的遺體被孤零零地扔在地上的垃圾袋裏。
我的眼淚瞬間決堤，跪在地上，用顫抖的雙手抱住它。
“寶寶，媽媽帶你回家......”
天空響起一聲悶雷，豆大的雨點砸下來。
雨水從窗戶飄進來。
我慌忙用手護住寶寶的遺骸，但雨水還是衝淋着它。
“不要......不要......”
這時，門被推開。
沈倩倩牽着一條大型犬走了進來。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中滿是不屑：
“怎麼？覺得這湯圓口味還不錯，現在要撿起來喫？”
我沒有理她，繼續收拾着。
沈倩倩卻走過來，一腳將我手中的遺骸踢開。
我慌忙撲過去想要撿起來：
“不要！”
沈倩倩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重重摔在地上，後背撞到櫥櫃的尖角，疼得幾乎說不出話。
她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惡毒地笑笑：
“你和你的孩子，都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比狗都下賤。”
03
她放開了手上狗的鏈子。
那狗聞到血腥味早就按捺不住了，立即撲向地上的遺骸。
我撲過去想要搶奪，那條大型犬毫不猶豫地對我張口。
鋒利的犬牙直接咬穿了我的手掌。
鮮血一下激發了這狗的兇狠，它咬着我的手不停地撕扯。
沈倩倩站在一旁，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這時，沈明遠衝了進來，一腳將那條狗踢開。
狗慘叫着滾到牆角，沈明遠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怎麼回事？”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沈倩倩就先一步說話了。
她眼眶通紅，委屈地指着我：
“哥哥，雨薇姐對我懷恨在心！”
“她故意把那些湯圓丟在我身上，想引狗咬我，結果狗反過來咬了她......”
“我真的好害怕......”
她說着說着，眼淚就掉了下來，整個人瑟瑟發抖。
沈明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甩開我的手：
“顧雨薇，你還有完沒完！”
“我…”
“閉嘴！”
他根本不聽我解釋，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摁在牆上。
“你不是說你只想離開我，所以不會因爲嫉妒針對倩倩嗎？”
“那就給我展示你離開我的誠意！”
他鬆開手，對着門外的保鏢吩咐：
“去，把花園裏的碳火盆搬進來。”
不一會兒，幾個保鏢搬來了十幾個碳火盆，在廚房外的長廊上整齊排列。
炭火燒得正旺，紅色的火光映照在沈明遠冰冷的臉上。
“只要你一步一跪從碳火上走過去，我就跟你解除婚約，從此再無瓜葛。”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聲音裏滿是諷刺：
“否則，你必須爲今天的事情付出代價！”
沈倩倩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雨薇姐，你不會是不敢吧？”
我看着那些燃燒的炭火，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狗踐踏過的殘渣。
我的孩子......已經甚麼都不剩了。
我絕望地抬起頭，看向沈明遠：
“好，我跪。”
我毫不猶豫地走到炭火前，雙膝跪下。
炭火的灼燒瞬間傳遍全身，皮膚髮出被燒焦的滋滋聲。
但我咬緊牙關，繼續往前挪動。
褲子被燒破了，膝蓋上的皮肉也在一點點碳化。
疼痛如潮水般襲來，我幾乎要暈過去。
“雨薇姐還真是有骨氣呢。”
沈倩臉上仍舊掛着幸災樂禍地表情。
可一接觸到沈明遠的目光，她就立即換上了楚楚可憐的模樣：
“哥哥，你看她那麼痛苦，不會真的恨我吧？”
“說不定之後，她還會報復我呢......”
但沈明遠這次卻沒有搭理她。
他盯着我一步步爬過炭火，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沒想到我真的會爲了跟他脫離關係，表現得這麼堅決。
我整個人已經虛脫，膝蓋傳來的痛感讓我幾乎快要暈過去。
用盡最後的力氣，跪過了最後一個火盆後，我重重倒在地上。
“很好。”
沈明遠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顧雨薇，你就這麼想要離開我？”
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優渥的生活都是沈家提供給你的，沒有沈家你甚麼都不是。”
“現在求我，我會當之前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我慘笑出聲，對上他的眼睛，堅決地說：
“從今天開始，我們倆再無關係。”
沈明遠緊緊咬牙，眼中滿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好！你給我滾，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話音剛落，他突然捂住胸口，臉色變得慘白。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他胸前的白襯衫。
我知道，是過大的情緒波動，讓他的病症發作了。
他需要腎臟移植。
而我，本該是那個救他的人。
可現在......
我撐着地面站起來，看着沈倩哭喊着叫來醫生將沈明遠送上救護車，轉身離開了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