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的媽媽是一株離不得人的菟絲花。

研究生考試前，她攔住我，因爲不會用新買的廚具。

晉升彙報時，她瘋狂打電話，因爲找不到晾衣杆。

頂尖公司的線上面試時，我反覆叮囑不要打擾我。

但她依舊狂敲門，只因裙子被拉鍊卡住要我幫忙。

我面試失敗，前途盡毀。

我受不了崩潰質問，她卻哭訴：“媽媽只是太愛你。”

爸爸指着我的鼻子發火：“白眼狼，你媽愛你還有錯？”

他一耳光將我左耳打至失聰。

我再難承受，跳河自盡。

潮水一點點淹沒我，就像媽媽沉甸甸的愛。

把我一點點拖入地獄。

重來一世。爸爸，既然你認爲是愛。

那你也來好好感受一下吧。

……

我重生了。

距離上一世徹底將我前路斷送的線上面試，還有整整半個月。

“楚楚，我的乖寶寶，你來幫幫媽媽。”

“這個開關打不開了，寶寶，媽媽需要你。”

門外，媽媽楚知嫣那熟悉的聲音帶着哭腔傳來。

我沒像從前那樣立刻爬起來哄她。

指尖劃過手機，hr的消息跳了出來。

“線下不方便的話我們也支持線上面試哦。”

前世我答應了，只因爲媽媽說我出國她一個人在家會害怕。

結果在面試當天，她爲卡住的拉鍊瘋狂敲門，毀了我所有準備。

我夢寐以求的世界五百強企業，連門檻都沒能摸到。

這次，我果斷回覆：

“感謝您的體諒。爲表誠意並保證面試效果，我決定參加線下面試。”

這一世，我不要再得到最後溺死在河水的結局了。

門外的哭聲更急，我查完所有簽證流程，才慢悠悠起身開門。

楚知嫣正倚在門框上，眼尾泛紅。

“楚楚，你終於出來了。對不起，是媽媽沒用。”

“三明治機不知道爲甚麼不能用了，寶寶今天吃不了早餐了。”

我當沒聽見，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徑直走向玄關。

她愣住了，語氣更加可憐。

“楚楚，你不留下陪媽媽嗎？”

我頭也不回，將她所有的哭訴和依賴，都隔絕在身後。

出門後，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媽媽的連環奪命call中，間夾雜着我爸爸爸的電話。

我一概不接，將手機調成靜音。

直奔出入境管理局，把簽證材料利落辦下。

回到家時，媽媽坐在沙發上，雙眼紅腫。

我爸正摟着她的肩膀，輕聲細語地安慰。

見我回來，爸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林楚楚，你還知道回來？！”

媽媽的眼淚立刻又掉了下來，“老公，你別怪孩子，是我不好。”

爸爸心疼地拍着她的背，隨即怒視着我。

“你看看你把你媽都急成甚麼樣了！你今天跑出去幹甚麼了？電話也不接！”

我淡淡地開口：“我有我自己的事。”

“你一個女孩子家，能有甚麼天大的事？”

爸爸的語氣充滿了不屑和指責。

“週末就不能好好在家陪着你媽嗎？她一個人多孤單。”

我看着他們緊握的手，輕聲問：“爸爸，媽媽是您的妻子，最該陪她的人，不是您嗎？”

他一時語塞。

我繼續：“怎麼總要求我來陪？不知道的，還以爲是給我娶了個需要照顧的‘妹妹’。”

“你！”爸爸氣得站了起來，“你媽這都是爲你好，她太愛你，你懂不懂？”

晚餐時，氣氛依舊壓抑。

保姆做了一桌子菜，媽媽特意端出了一碗她親手熬的海鮮粥，放在我面前。

爸爸的臉色緩和了些，“看你媽多疼你，快趁熱喝。”

我舀起一勺，遞到爸爸碗裏。

“爸爸辛苦，也嚐嚐媽的愛。”

他笑得欣慰，低頭就喝。

下一秒，眉頭擰成結“呸”地吐在紙巾上。

是片閃着粉光的……美甲甲片。

空氣瞬間凝固。

我不意外。

媽媽每一次親自給我煮的東西總是會掉點甚麼東西進去。

有時是假睫毛，有時是頭髮。

而我但凡抱怨一句，她就跟她親親老公賣可憐。

然後我爸再罵我一句不懂得體諒媽媽挑三揀四。

“媽，粥裏怎麼有這個呀？”我出聲。

媽媽瞬間淚盈盈。

“我就是想給你熬粥，可能甲片掉進去了……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媽媽，喫到的人，是爸爸呀。”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視線轉向了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爸爸。

爸爸看着紙巾上那片噁心的東西，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但到底忍下，只是語氣生硬地哄了一句：

“行了，以後別再下廚了，反正家裏有保姆。”

他推開面前的碗，徹底沒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