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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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歲生日那天，首富陸氏的管家在煎餅攤前對我九十度鞠躬。

“大小姐，老爺說該回家了。”

我拿着醬料的手一頓。

二十年前，我拒絕聯姻離家出走，隱姓埋名至今。

沒想到，他們從未放棄找我。

養女最近正因爲失業發愁，我決定帶她回歸家族。

在此之前，我跟她開了個玩笑。

“小瑾，其實你是陸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她一邊幫我按摩肩膀一邊調侃我：“媽，你洋柿子小說看多了吧。”

直到我拿出家族價值百億的信託文件，展示給她看。

“這下好了，天大的好消息，咱們娘倆以後再也不用喫苦了。”

楊瑾立刻兩眼放光，她語氣高傲。

“這是我的好消息，跟你有甚麼關係？”

......

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楊瑾已經走到了水槽旁，拿香皂洗了三遍手。

“不是我說您，您身上這股煎餅味兒也太重了，我沾上這股味兒走出去多掉價！”

王嫂還沒走，聽到她這樣說瞪大了眼。

“小瑾，你怎麼能這樣跟你媽說話？你媽起早貪黑，就是靠這個煎餅攤把你拉扯成人的！”

“你這是翅膀硬了，要上天啊？”

楊瑾面露鄙夷，語氣更加尖刻。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能有今天，是靠我自己的血脈，跟她這個賣煎餅的有甚麼關係？難道我還要感激她讓我過了二十年窮酸日子嗎？”

“再說了，我們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摻和！”

王嫂連連嘆氣，搖着頭走了。

女婿李成帶着孫子小杰從臥室出來，瞭解情況後，呼吸驟然粗重。

他一把摟住楊瑾，兩人在狹小的客廳裏忘形歡呼，彷彿已經站在了世界之巔。

“寶貝真是我們家的福星！我們徹底翻身了！”

楊瑾彎腰抱起小杰，用力親着他的臉蛋。

“媽媽是公主了！以後咱們住大城堡，坐最貴的車，你想要甚麼玩具就買甚麼玩具！”

“好耶！我要奧特曼，所有奧特曼！”

小杰揮舞着手，激動得小臉通紅。

李成大手一揮：“何止奧特曼！兒子，以後爸爸給你買遊艇，開私人飛機帶你出去玩！”

一家三口完全沉浸在極致的狂喜中，高聲暢想着未來。

“外婆，我餓了！”

小杰突然從楊瑾懷裏探出頭，撅着嘴衝我嚷嚷。

他們的目光下意識都轉向了廚房。

餐桌上，是煨了一下午的黃豆蹄髈湯，糖醋魚，紅燒肉還有幾隻秋蟹。

全都是他們愛喫的。

我甚至還開了一瓶平時捨不得喝的紅酒。

這是承載着溫暖與祝福的一餐，是我的五十歲生日宴。

李成的眉頭第一個擰成了疙瘩。

“就喫這些？豬食嗎？今天是瑾瑾認祖歸宗的天大喜事，我們馬上就是人上人了！怎麼能用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慶祝？簡直晦氣！”

楊瑾抱着小杰，捏着鼻子後退半步。

“寶貝乖，咱們不喫這些，爸爸媽媽帶你去喫真正的大餐！去全市最貴的旋轉餐廳，給你點大大的波士頓龍蝦！”

“好，去喫大蝦嘍！不喫外婆的破菜！”

小杰被父母的情緒感染，看我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懵懂的嫌棄。

就在昨天，他還抱着我的腿說“外婆做的菜是全世界最好喫的東西”。

沒人多看我一眼，門砰的一聲被毫不留情甩上。

屋裏瞬間死寂。

我顫顫巍巍蹲下身，從桌下拿出藏了一整天的蛋糕，一個人點亮蠟燭。

燭火晃動，模糊了視線。

恍惚中，我看到二十年前，那個怯生生拉着我衣角，在福利院門口仰着瘦黃小臉，求我帶她回家的小女孩。

“阿姨，帶我走好不好？我會很乖，很聽話......”

她考上大學那天，我們在煎餅攤前抱着又哭又笑，覺得所有的苦都值得了。

她說：“媽，謝謝你！等我畢業工作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再也不讓你這麼辛苦！”

眼淚不受控制地滴落。

突然，門栓響了。

楊瑾竟然折返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