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中秋節那天，是妻子江靜姝出獄的日子。

我做好一大桌子菜，就去監獄接她回家。

可獄警卻告訴我：

“你找錯了吧，我剛查了一下，整個監獄系統根本就沒有叫江靜姝的犯人。”

“不可能，我兒子宋青川說了，他媽四年前私自挪用公款被抓，就關在這裏。”

就在這時，獄警卻奇怪地看着我：

“宋青川確實是我們的監獄長，可他母親可不是犯人，況且之前團建的時候他爸媽也來了，他父親也不是你啊。”

我如墜冰窖，猛地看向桌子上那張團建照片。

左下角明顯是我妻子，我兒子和一個陌生男人。

1

就在這時，兒子宋青川突然出現。

看我盯着桌子上那張照片，他面露緊張。

“爸，你怎麼來了？”

“不是說好讓你在家等着嗎？”

我撕心裂肺地吼道，“如果我不來還不知道你們騙了我整整四年，四年啊！”

整個大廳都回蕩着我的聲音。

工作人員向我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兒子宋青川上前拉住我，小聲安撫道。

“爸，這裏是監獄，有甚麼事我們回去說。”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眼眶已經打溼。

“你是我兒子，親生兒子啊！”

“你們怎麼能聯合起來騙我？”

兒子宋青川卻已經沒有了耐心，他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外扯。

“爸，這兒不是你撒潑的地方，跟我回家！”

他的力氣很大。

很快，我們就到了監獄外。

我用盡渾身力氣甩開了他。

就在這時，一輛汽車疾馳而來。

“爸！”

“老公！”

兒子宋青川和妻子江靜姝幾乎同時出聲。

所幸，車子及時剎住了。

再見到這個四年未見的妻子時，我全身所有的血液直衝頭頂。

就在這一瞬間，我整個人失去意識，暈了過去。

再醒來，是在醫院。

門外傳來兒子和妻子的聲音。

“媽，現在爸已經知道你假坐牢的事了。”

“他可等了你整整四年呢，你說，他會不會接受不了這個真相自S？”

妻子江靜姝嘆了口氣，

“當初你顧叔叔因爲我患上抑鬱症，我也是不得已才選擇這樣做。”

兒子繼續追問，

“顧叔叔的抑鬱症不是早在一年前就好了嗎？”

江靜姝的聲音變得煩躁。

“可是他離開我會死！”

“況且，這四年來，我們朝夕相伴，早已經成爲習慣。”

兒子宋青川震驚道，

“媽，當初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你說等顧叔叔病好了你就切斷和他的所有聯繫，回到我爸身邊。”

“爲了你，我整整騙了我爸四年啊！”

江靜姝有些不耐煩道，“你爸那麼愛我，他一定會原諒我的。”

“好了，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我緊緊攥着被單，指尖掐進掌心。

閉上眼，腦海裏閃過的全都是江靜姝這四年來托兒子宋青川帶回來的消息。

“老公，你腿不好，最近陰天潮溼，你記得多泡腳。”

“老公，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老公，再等等，我馬上就能出獄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就能團聚了。”

......

當初江靜姝入獄時，我要去探望她。

卻被兒子宋青川攔住。

“媽不想你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她說以後讓我每週帶信兒給你。”

現在看來，一切都是二人精心編織的謊言。

而我，就是這場戲裏唯一的笑話。

02

正出神，江靜姝和宋青川走了進來。

他們身後跟着的，還有照片上那個陌生男人。

見我醒來，男人立馬染上哭腔。

“雲深哥，對不起，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

“都是因爲我，靜姝姐纔不得已騙了你。”

“求你不要怪她！”

說着，他便要作勢下跪。

江靜姝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

她的眼裏滿是心疼，“你不用下跪，這不是你的錯。”

她轉向我，不耐煩道，

“雲深，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別怪景然。”

我這才知道，這個男人叫顧景然。

我只覺得渾身血液凝固。

這個我愛了幾十年，說要陪伴我一輩子的女人，此刻卻因爲另一個男人站在我的對立面。

見我沒有說話，江靜姝臉上染上了怒意。

“江靜姝，景然他都給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兒子也在一旁勸慰道，

“爸，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顧叔叔也向你道歉了，這事就翻篇了。”

我的心徹底涼透。

他們騙了我整整四年，現在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要我原諒他們。

如果我不原諒，反倒成了我無理取鬧。

我冷聲開口，“江靜姝，我們離婚吧！”

江靜姝和宋青川的臉上同時染上了震驚。

而一旁的顧景然臉上卻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江靜姝沉聲開口，“雲深，別鬧了。”

“我們夫妻這麼多年，怎麼可能離婚？”

“況且離了我你怎麼過？”

兒子宋青川也在一旁勸道，“爸，你別衝動啊！”

“媽只是一時糊塗，她心裏還是有這個家的。你都這麼大年紀了，離婚了多讓人笑話？”

我嗤笑，“這四年我不也過來了嗎？”

江靜姝愣住了，她沒想到我會如此堅定。

但很快，她便失去了耐心，怒吼道，

“宋雲深，你別後悔！”

“我告訴你，要是離婚，你跪着求我我都不會原諒你！”

還未等我開口，一旁的顧景然假惺惺拍了拍江靜姝的肩膀，安撫道，

“靜姝姐，你別生氣。雲深哥說的是一時氣話罷了。”

“這樣吧，你和青川先出去，我跟雲深哥聊一聊。”

“我們都是男人，有甚麼話比較好溝通。”

江靜姝有些猶豫。

顧景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沒事的。”

江靜姝這才平靜下來，她看了看我，又看向顧景然。

“那你當心點。”

03

兩人剛走，顧景然便換了一副面孔。

“宋雲深，還記得我嗎？”

正疑惑間，他露出了手臂上疤痕。

我後背一陣發涼。

“你…你是顧陌川？”

這時我才驚覺，顧景然就是顧陌川。

顧陌川嗤笑一聲，指尖輕輕摩挲着手臂上的疤。

“沒想到吧？這麼多年還能再見面。”

我渾身一震，記憶猛地被拉回高三那年。

他帶着一羣人堵我，把我的書包扔在地上踩爛，還抓着我的頭往牆上撞。

慌亂中我摸到地上的碎啤酒瓶，劃到了他的手臂。

想到這裏，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那是正當防衛，若不是我反抗，那天躺在醫院的人就是我！”

顧景然猛地湊近病牀，眼神兇狠得像要喫人。

“全校都罵我是瘋子、惡霸，我爸媽爲了平息輿論，逼我退學，還送我去了國外！”

“我在國外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瘋癲的笑。

“我回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你，沒想到那時的你過得那麼幸福。”

“而我，家裏也破產了，獨自在國外漂泊。”

“憑甚麼？我故意接近江靜姝，說我得了抑鬱症，說我離不開她。你看，她果然上鉤了。”

我平復了一下情緒，“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顧景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當年毀了我的名聲，讓我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現在我就要毀了你的家，讓你嚐嚐衆叛親離的滋味！”

他俯身，在我耳邊壓低聲音，語氣帶着勝利者的炫耀。

“你以爲江靜姝是真心愛你？她早就厭倦你了。”

“這四年，我們在外面像夫妻一樣生活，她對我比對你好一百倍。還有你兒子，不也幫着騙了你四年嗎？”

“你住口！”

我猛地抬手，想推開他，卻被她死死按住手腕。

就在這時，顧景然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在自己手臂上劃了上去。

“啊！”

他尖叫着將水果刀扔在地上，整個人順勢倒了下去。

“雲深哥，就算你恨我也不能S我啊！”

江靜姝和宋青川聞聲衝了進來。

江靜姝焦急地扶起地上的顧景然，衝出了病房。

“醫生！醫生！”

到門口時，她轉身惡狠狠地看向我。

“景然要是有甚麼事，我跟你沒完！”

兒子宋青川也向我投來失望的目光，“爸，你做得太過分了！”

未等我解釋，他也跟着衝出了病房。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我呆呆地望向天花板，心如死灰。

我愛了幾十年的妻子，我盡心盡力撫養長大的兒子，沒有一個人相信我。

04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人從牀上猛地拉起。

本就虛弱的身子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骨頭碎裂的聲音炸開。

我睜開眼，江靜姝正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宋雲深，景然他流了好多血，還受到了驚嚇，我要你去給他道歉！”

我看向她，眼神冷得像粹了冰。

“道歉？江靜姝，你看清楚，撒謊的是他，自傷的也是他，憑甚麼要我道歉？”

可江靜姝哪裏聽得進去，她暴怒開口，

“宋雲深，到現在你還不知悔改。你怎麼變得這麼惡毒！”

說着，她便將我向病房外拖去。

她的力道很大，任憑我怎麼掙扎都掙扎不開。

很快，我便被帶到了顧景然的病房。

顧景然滿臉恐懼地看向我，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雲深哥，我錯了，你別S我！”

我冷笑，“你的演技真好…”

我的話音未落，一旁的江靜姝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她的力度很大，我被打得偏了偏臉，嘴角冒出鮮血。

可江靜姝卻像沒看到一樣，一腳揣在我的腿窩處。

“都跟你說了，讓你給景然道歉，你聽不懂人話是嗎？”

我瞬間跪在地上，鑽心的疼痛順着神經蔓延至全身，可我心中的寒意比這疼痛更甚。

我倔強地抬頭，“我沒有錯！”

見我始終不肯低頭，江靜姝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熄滅。

她朝門口的兩個保鏢示意了一下，他們便將我帶了出去。

在到達郊外的一處破舊房屋時，他們將我放了下來。

“江總交代了，讓你在這裏好好反思一下，甚麼時候肯認錯了，甚麼時候帶你回去。”

“對了，提醒你一下，這裏有很多蛇。”

我的脊背一陣發麻。

我最害怕蛇，江靜姝是知道的。

爲了顧景然，她竟然想到這種辦法。

我的心裏此刻再也沒有期許。

不要了，江靜姝連帶兒子宋青川，還有這個家，我都不要了。

我撥通了久違的電話。

“阿曦，你能來接我嗎？”

電話那頭很快給了我回應，“好，等着我，半個小時後到。”

半個小時後，尹夢曦出現在我的面前。

看到我渾身的傷，她的眼裏充滿擔憂。

“雲深，你怎麼樣？”

我苦笑着搖頭。

“這裏的一切，都該結束了。”

......

不久，郊區一老舊房屋失火的消息衝上了熱搜。

江靜姝盯着手機屏幕呼吸一滯。

火災發生的位置正是她命保鏢將江雲深送去的位置。

她顫抖着給保鏢打去電話。

可那頭的回應卻讓她如墜冰窟。

“不知道怎麼突然着火了。”

“宋…宋雲深還被鎖在裏面…發現的時候火勢已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