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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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點，我接到老闆的電話。

“小林，我剛夢到公司股價跌了，你去查一下是不是有負面輿情我沒看到？”

我強忍着心悸，猛地從牀上坐起來答覆：

“老闆您別急，我這就24小時全網監控，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過了半個小時，他又打來電話。

“明天的會議室，你讓行政把空調溫度調到23.7度，這是我決策最英明的溫度。”

我機械地應下。

幾分鐘後，手機又響了。

“還有別忘了提醒司機，明天路過金融街的時候，車速不能超過40，要開得穩，寓意我們公司穩中向好。”

我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委婉建議：

“老闆，您已經很成功了，咱們應該相信您的實力，而不是這些玄學。”

本以爲他被我說服了。

結果起牀時，我靜音中的手機冒出100多個未接來電，和一條HR發來的“關於工作飽和度”的約談通知。

......

走進HR辦公室，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HR總監張姐，正和老闆王俊峯相談甚歡。

看到我，王俊峯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

“小林，坐。”

王俊峯清了清嗓子。

“最近工作感覺如何？”

“是不是覺得任務太少，不夠飽和？”

我心頭一刺。

不飽和？

我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時！

連半夜三點都要爲他的玄學噩夢待命。

這叫不飽和？

我壓下翻湧的荒謬感，聲音儘量平穩：

“老闆，我工作狀態很好。”

“您交代的每項任務都已按時完成，不存在不飽和。”

王俊峯與張姐交換了一個眼神。

張姐拿出一份文件：

“小林，有反饋說，你對公司的企業文化，尤其是王總的管理理念，似乎有不同看法？”

我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來了，就因爲那句“相信實力，而非玄學”。

王俊峯往後一靠，擺出痛心疾首的姿態。

“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我對你期望很高。”

“可你昨晚的話，太讓我失望了。”

他聲調陡然尖利：“甚麼是玄學？”

“那是我們公司成功的精神支柱！”

“23.7度，代表決策的精準！”

“40碼車速，代表經營的穩健！”

“你一個黃毛丫頭，不懂敬畏，竟敢說這是玄學？”

我癟了癟嘴。

“老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你不需要有意思！”

他粗暴地打斷我，“你需要的是執行，無條件的執行！”

“公司請你來是解決問題，不是質疑決策！”

張姐適時敲起邊鼓：“小林，服從是第一要務。”

“王總的每個決策都有深意。”

“你要學着領會，而不是抵抗。”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真想翻一個白眼。

甚麼約談，分明是敲打我。

讓我變成一個只會聽命的傀儡。

見我沉默，王俊峯以爲我被鎮住了，語氣稍緩：

“念在你剛畢業就跟着我，這次算了。”

“不過，爲了讓你更好地理解企業文化，也爲了讓你真正飽和起來。”

“我決定，把城西那個停了半年的項目交給你。”

城西項目？

公司里人盡皆知的巨坑！

前後換了三任經理，全折在預算和當地政策上。

最後不了了之。誰碰誰倒黴。

他把這燙手山芋扔給我，就是逼我知難而退，自己滾蛋。

“老闆...”我剛要拒絕。

他立刻截斷我的話：

“一個月，必須看到實質性進展。”

“做好了，你還是我的好兵。”

“做不好...”

他拖長了音調，“那就證明你的能力確實需要去社會上再鍛鍊了。”

張姐合上文件，蓋棺定論：“小林，這是公司給你的機會，也是考驗。”

“別辜負了王總的期望。”

我走出辦公室，腦子嗡嗡的。

憑甚麼？

就因爲一句話？

回到工位，我頭痛欲裂。

王俊峯正好路過，那隻戴着名錶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假惺惺道：

“小林，好好幹，我相信你。”

就在他手掌接觸我肩膀的瞬間。

一個清晰無比的聲音，憑空在我腦海裏炸響。

【這死丫頭，還敢頂嘴？】

【城西那爛攤子神仙也救不活，一個月後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我猛地抬頭，驚恐地看向王俊峯。

他臉上依舊掛着“和藹”的微笑，嘴脣分毫未動。

那個聲音...是他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