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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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工嘆了口氣：“老糊塗了，甚麼都不記得了，連喫飯穿衣都不會，總覺得有人要害她，可憐哦。”

我慶幸自己雖然八十了，但腦子還是清醒的。

護工一邊收拾一邊唏噓：

“她其實算好的，子女經常來看她。”

“有些子女把老人往這兒一扔，就徹底沒影兒了，一次都不來看。”

這家養老院費用不菲，我是知道的，下意識道：“願意花這個錢把父母送進來，按理說應該還是有孝心的吧？孩子們也確實忙。”

“林阿姨，您心善，盡往好處想。”

護工壓低了點聲音，

“有的是被騙進來的，到門口了才知道來的是養老院。”

“哪怕老人不願意，但子女一哭鬧威脅，老人也妥協了。”

“老人想見孩子，一問就是工作忙。”

“賬上沒錢了要續費時，打電話就是關機，根本聯繫不上。”

“老人親自回家一看，人去樓空，子女悶不吭聲搬家了，房子都賣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就是被騙進來的。

如果秦惠能提前跟我商量，哪怕只是透個口風，我肯定會體諒她，立馬點頭答應。

可她選擇了先斬後奏。

護工見我神色不對，忙岔開話題，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我思索再三後，給秦惠打了電話。

電話立馬接通了，我微微鬆了口氣。

“小惠，媽給你推薦的那位醫生，你去看過了嗎？”

“嗯......看過了，喫着藥呢。”

秦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虛。

“你喫的甚麼藥？”

我問秦惠，

“能拍照發給我看看嗎？”

秦惠嗔怪道：“媽，我都五十八了，你還怕我不乖乖看病吃藥啊？我又不是小孩了，早就不怕苦了。你放心，我真去看了醫生拿了藥。”

秦惠的話聽起來似乎沒甚麼問題，但我心裏總覺得不安。

“小惠，媽想跟你商量一下，其實媽現在身體還行，不用人照顧，買菜、做飯、打掃甚麼的我都可以......”

“媽，”

秦惠輕聲打斷我，

“我要送妞妞去幼兒園了，晚點再說。”

不等我回答，電話掛了。

我一看手機，上午十點。

可幼兒園入園是八點半。

我苦笑一聲，女兒的謊話都沒編圓。

接下來幾天，我試着適應養老院的生活。

可住了一週後，我熬不住了。

隔壁的老太太天天晚上鬧，我想換個房間，可同價位的房間已經沒有了。

我給秦惠打電話，她沒接，我便讓雯雯來接我回去。

“雯雯，你媽媽的更年期症狀好些了嗎？情緒穩定一些沒？睡眠還好嗎？”

雯雯一愣：“她更年期？我不知道啊，她沒跟我說。”

說完雯雯就一臉自責，反省自己不夠關心自己的媽媽。

我拍了拍雯雯的手安慰道：“你媽媽當了一輩子老師，逞強慣了，她不說肯定是不想讓你擔心。”

路上我思索着自己比那些坐輪椅的、老糊塗的強多了，身子骨硬朗，可以乾的活兒不少。

其實不用秦惠照顧我。

剛一開門，秦惠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怒吼：“媽！誰讓你回來的！”

我被秦惠突如其來的怒火燒得懵在了原地。

幾十年來，我們母女的關係是親戚朋友都羨慕的。

秦惠從小乖巧，我走哪兒都跟着，是我的貼心小棉襖。

長大後，我倆處得跟閨蜜似的。

一起逛街，分享心事，連紅臉爭吵都屈指可數。

她從來沒用過這樣尖銳的語氣和我說話。

“小惠，不是我不聽話，”

我無措地攥緊了衣角，緩聲解釋，

“是那裏晚上實在睡不好。”

“我隔壁住的老太太歲數大了，腦子糊塗了，整夜地哭鬧、拍門，我好幾天都沒閤眼了。”

秦惠愣了一下，我心中一鬆，以爲她會關心我，讓我回家住。

沒想到下一秒，秦惠更生氣了，聲音陡然拔高。

“睡不好？那你就不能忍一忍嗎？”

“爲甚麼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爲甚麼非要打破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