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剛工作時，爸媽讓我上交工資卡，美名曰幫我保管。

幾年來，我的工資水漲船高，卡里卻連一千塊錢都沒有。

我提出質疑，爸媽立刻黑了臉。

“周婷，我們養你這麼多年，少說也花了幾百萬。”

“用你點錢怎麼了？”

我心中冷笑，不動聲色地拿出一份《家庭賬戶共濟協議》。

“爸媽說的對，家庭成員所有收入，應當自願上交，由爸媽管着，用於家庭共同開支。”

我弟周聰放下手機，好奇地湊了過來。

“真的嗎？那我跟女朋友婚房婚車就不愁了！”

我點點頭，把協議推到他們面前。

“當然，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1

我敲了敲協議。

“爸每個月退休工資1500，媽1200，弟弟沒上班就算了。”

“大家都把工資轉到這張卡上，全家人共用。”

“你們沒有甚麼異議的話，就簽了吧。”

“好，好......”

我爸喝了酒，聲音發飄，眼神卻透着一股精明勁。

我媽擦了擦眼角，滿臉欣慰。

“你現在出息了，爸媽也是怕你亂花錢。我們不亂花，幫你管着。”

“但是......”

我媽話鋒一轉。

“婷婷，你弟弟要結婚了，房子、彩禮，哪個不要錢？

“你做姐姐的，得幫他。”

周聰笑得臉上的五官都堆到了一起。

“就是啊姐，小雅說了，買房就結婚。”

“姐你可真是及時雨！”

我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嘴上催促起來。

“嗯嗯，你們說的都對，籤吧！”

我爸媽很快簽了字，周聰提筆卻有些遲疑。

“這有甚麼好擬協議的？就跟以前一樣直接用唄！”

是啊！他們就是這樣恬不知恥，從大學開始，就掏空了我的獎學金和兼職工資。

我認真說道：“親兄弟還明算賬呢！這些東西規定清楚比較好。”

“我以後總是要嫁人的，萬一我丈夫不樂意我貼孃家......”

“是是是，有些男人可計較了。

“姐，我跟你說，你可不能被這種男人騙了。”

周聰連連附和，毫不猶豫地簽上自己的大名。

我媽喜出望外地看着我，搓了搓圍裙，

“這女兒沒白養！今天高興，我去多做幾個好菜。”

我爸也難得拿出了珍藏的好酒，說要喝上一杯，爲我慶祝。

周聰少有地左一聲“姐”，又一聲“姐”，給我看他看好的幾處房產。

晚飯做了一桌菜，紅燒肉、清蒸魚、大蝦，還都擺在了我這邊。

我爸喝的臉通紅，給我剝了個蝦。

“來，婷婷，喫蝦。我的好女兒，真給爸媽長臉！”

我媽不停的給我夾菜。

“多喫點，看你瘦的。”

“以後工作辛苦，養好身體才能多賺錢。”

“姐，你以後就是咱家頂樑柱了，多喫點。”

我弟周聰嘴裏塞滿了肉，說話都含糊不清。

我埋頭喫飯，照單全收。

我知道，這頓飯是我二十多年來，家裏給的最好待遇。

也是他們的最後一頓好飯。

2

幾天後，銀行卡里多了二十萬，我告訴他們這是我的獎金。

三人數着賬戶裏的數字，嘴都笑歪了。

我媽從錢包裏數出五百塊給我。

“婷婷，你在大公司上班，代表咱家臉面，不能太寒酸。”

“這五百塊是媽給你的零花錢，省着點用。”

我還沒說完，周聰就直接從我手裏抽走三百。

“姐，跟朋友開黑，借我三百買個皮膚。”

我媽拍了他一下，嘴上罵着，眼裏全是寵溺。

“你姐賺錢不就是給你花的嗎？跟自家姐客氣啥，拿去。”

周聰衝我做了個鬼臉，揣着錢走了。

我無奈地看着我媽，我媽不情不願地從錢包裏又拿出三百。

我搖搖頭。

“媽，我公司在市中心，每天地鐵來回二十。”

“公司食堂中午三十，晚上加班還得在外面喫。”

“五百塊，我怎麼用一個月？”

我媽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聲音也尖了幾分。

“怎麼用不了？你上大學一個月一千不也過來了。”

“現在住家裏喫家裏，怎麼就不夠了？”

“周婷，我警告你，別剛賺兩個錢就學壞了。”

我看着她刻薄的嘴臉，懶得再跟她爭辯了。

大學時，我每天都在食堂喫着最便宜的飯菜，從來不敢和同學出去逛街。

爲了生活不那麼緊巴巴，我努力學習賺獎學金，課餘時間出去做家教。

就這樣，我媽還總在我面前哭窮，想方設法從我手上摳點錢出來。

以前我真以爲家裏經濟困難。

後來我知道，他們給周聰買空軍一號。

他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動輒上千。

我拿着五百塊錢出了門，去了趟銀行。

我向銀行的工作人員諮詢。

“你好，我年薪百萬，能辦多大額度的信用卡？”

工作人員回覆道：“周小姐您好，根據您目前的薪水狀況，我行能爲您核發一張額度五十萬的黑鑽信用卡。”

“好的，幫我辦理。”

等到信用卡賬單出來，我就和他們好好算筆賬。

3

黑鑽石信用卡很快寄到了公司。

拿到卡的第一個週末，我說要拓展業務，約了幾個客戶去高檔會所喫飯。

出門前，我穿了衣櫃裏唯一一件像樣的裙子，還是大學拿獎學金時買的。

回到家，我把三萬塊賬單，和一份合作意向書，一起放在我爸媽面前。

“爸、媽，今天爲公司拉業務，請客戶喫飯了。”

我媽盯着一長條賬單看了半天，看到最後“三萬”的金額，她突然就炸了。

“周婷你瘋了，一頓飯喫三萬！你當錢是大風颳來的？”

“之前說過了，目前家裏最大的開支就是給你弟弟買房，其他支出都要給這個讓步。”

我爸黑着臉，手指重重地敲了幾下桌子：

“婷婷，我知道你想幹出成績，但也不能這麼花錢。”

“你一個月工資纔多少？一頓飯喫掉小半個月的，你弟弟的房子還差一百多萬呢。”

我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把那份《家庭共濟賬戶協議》擺到他們面前，手指點在一處條款上。

“爸，媽，協議上寫的很清楚。”

“所有家庭成員的收入合併在一起使用，用於家庭支出和發展。”

我抬起頭，看着他們，語氣誠懇：

“那我爲了工作賺更多錢，今天的花費是不是算必要開支呢？”

“這筆錢是不是該從家庭共濟賬戶裏支出？”

“這三萬塊的飯，換來的可是五百萬的合作意向。”

“合同簽了，我個人提成至少二十萬。”

“多少？二十萬？”

周聰從房間裏出來，興奮的看着我，又看看爸媽，

“算了，三萬換二十萬，值！這錢該花。”

我媽卻撇了撇嘴：“那也不用喫三萬的飯哪，有錢人真是會糟蹋。”

我低下頭，扯了扯有些磨毛的裙邊。

“上層人講究排面。王總他們還暗示我，門面做足，以後帶我去見更大的老闆。”

“我現在這副寒酸的打扮，沒法讓人信服。”

“後面說不定還有上千萬項目，就不知道我夠不夠得上了。”

說完，客廳內一陣沉默。

我媽被我堵得啞口無言，臉上的憤怒之色漸漸變成了貪婪。

五百萬的合同，二十萬的提成，後面還有上千萬的項目......

“哎呀！”

我媽一拍大腿，臉上的怒氣沒了，

“原來是這樣，我的好女兒，你早說嘛！”

“媽不是擔心你被人騙嘛，花得值，太值了！”

我爸也清了嗓子，沉聲道：

“嗯，婷婷做得對。”

“眼光要放長遠些，不能只看眼前這點小錢。”

“爲了賺大錢，這點投資是必要的，爸支持你。”

看着他們變臉的樣子，我心裏泛起苦澀的笑容。

“可是......”

我故作爲難地說：“置辦行頭不便宜，我也不能像弟弟那樣穿山寨貨。”

“那些生意場上的人都見過世面，只怕不會帶我玩了。”

我媽臉白一陣紅一陣，攥緊拳頭跳起來。

“媽給你錢，衣服、包、首飾，全都換好的。不能讓你那些客戶看不起咱。”

說着她就要去拿那張工資卡。

我攔住她，“媽，不用了。我們公司統一辦了信用卡，大家都用這個。”

我晃晃手機，貌似無意的提到。

“反正花的錢，最後都從家庭賬戶還，刷哪張卡都一樣。”

我媽一聽，覺得有道理，就沒再說甚麼。

4

從那天起，我開始明目張膽的瘋狂花錢。

衣服、包包、首飾，全換成奢侈品。

上下班也不再擠地鐵，每天專車接送。

家裏那三位也沒閒着，他們很快就看中了一套市中心的江景房，正忙着辦手續。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間月租三萬的高檔公寓，沒有再回那個家，他們也沒注意。

一個月後，信用卡賬單二十萬。

我媽看着賬單，心疼得手直哆嗦。

剛想開口罵我時，我拿出一份新的合作協議堵住她的嘴。

“媽，你看，這個項目談下來，提成五十萬。”

“送客戶太太那個五萬的包，值吧？”

“這些都是必要投資，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鉅額利益誘惑下，我爸媽的態度也變了。

從一開始的心驚肉跳，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他們甚至開始期待我花錢。

他們每天盤算着我這個月又能拿多少提成，離給我弟全款買房又近了多少。

周聰換了最新款手機，買了頂配遊戲電腦，帶着女朋友出入高檔場所，刷的都是我的工資卡。

我們一家人，都掉進了錢眼裏。

5

又過了一個月，我帶回一個大消息——

我拿下了公司最大的項目，合同金額三千萬。

按提成比例，我能拿到近百萬稅後獎金。

這個消息讓我家陷入了一片飄飄然之中。

我媽抱着我，又哭又笑：“我的好女兒，你太有出息了。”

我爸也激動得拍着我的肩膀。

“婷婷，辛苦你了。錢到賬，你弟的全款房就有着落了，我們的壓力也小了。”

周聰像瘋了般想來搶我的合同。

“姐，一百萬啊！快給我看看。”

我沒讓他碰，他從大學畢業就一直沒有正經工作。

每個工作做幾個月後就以各種理由在家躺平，做半年玩半年。

自從我漲了工資以後，他乾脆不工作了，每天在家打遊戲。

我擺擺手：“你別激動亂翻，合同有污損又要重新制作。”

“影響了合同履行時間，我的獎金就得推遲發了。”

“哦，哦！那算了。”

周聰喜滋滋地搓搓手，都沒在意我對他的諷刺。

那天晚上，我爸媽和周聰三個人，飯都顧不上喫。

圍在一起興奮討論着怎麼裝修新房，連以後孫子的房間都規劃好了。

我弟還慷慨地表示，以後我去做客可以在陽臺搭張牀。

我看着他們興奮醜陋的嘴臉，沒有插話，只是低頭安靜喫飯。

第二天上午，銀行催款電話打到我爸手機上。

當初辦信用卡，我留的緊急聯繫人是他。

他接完電話後，整個人僵住，臉色慘白，手抖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