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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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那個輕飄飄的行李箱，離開了散發着暖光的家。

天地之大，我卻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

三天前，走向第一場考試考場的路上。

我的眼前猛地一黑，再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的病牀上了。

是好心的路人叫了救護車。

這三天，我像個遊魂一樣在醫院裏穿梭，反覆做着各項檢查。

我不敢回家，一方面是擔心還沒出來的檢查結果。

另一方面，我更怕沒去參加高考受到媽媽責備。

醫院一位好心的清潔工阿姨看我可憐。

偷偷讓我在她那狹小的臨時休息室裏過了兩夜。

就在今天，所有的檢查結果都出來了。

醫生拿着最終的診斷報告，給我說明了最後的死期。

“腦癌，晚期。腫瘤位置很不好，壓迫主動脈。”

“手術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保守估計，你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不到一個月。

我拉着行李箱，渾渾噩噩，最終又回到了那間清潔工的休息室。

這裏其實是樓梯下的一個儲物間清理出來的角落，只塞得下一張窄小的行軍牀。

四周堆滿了拖把、水桶和消毒液，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漂白水味道。

可即便是這裏，似乎也比那個家，更讓我覺得安心些。

我的房間，早就讓給舒顏住了。

而我，一直睡在陽臺。

冬天冷風刺骨，夏天悶熱如蒸籠。

連張牀都沒有，只能打地鋪。

只有偶爾，我超常發揮，蒙對的題目多了，分數好看那麼一點點。

媽媽會施恩般地說：“嗯，這次有進步，可以不睡陽臺了。”

我當時竟然還會驚喜，以爲終於可以回到自己那個充滿小熊玩偶和童話書的房間。

但她下一句話立刻打碎我的幻想。

“舒顏這次依然是年級第一。在舒顏面前，你沒資格睡牀，只能睡沙發。”

我沒資格睡牀。

我蜷縮在吱呀作響的行軍牀上，雜物的陰影將我籠罩。

我閉上眼睛，忍不住去想。

等到那一天真的來臨，等到我的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

媽媽，你會爲我難過嗎？

應該不會了，你已經有新的女兒了。

一個更讓你滿意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