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中秋節當天，媽媽幾件燒給我幾件破壽衣和五塊錢。

並配文道：

“你死的輕快，倒是苦了我天天省喫儉用給你燒東西。”

“省着點花。少學別的女鬼臭美，淨知道勾引男鬼。”

一時之間，我成了整個地府的笑話。

嚇得我連夜託夢告訴媽媽：

“我考了地府公務員，不缺錢和衣服。”

本以爲媽媽會消停幾天，哪料她第二天又給我燒來一箱月餅。

“你從小就不如別人家孩子聰明，考得能是正經工作？”

“你先把我拉進你們員工家長羣裏，我幫你審查一下。”

“這盒月餅你記得給閻王送去，再勤快點給他擦桌倒茶，求求人家給你個好工作。”

我氣笑了。

逼我跳樓就算了，連死了也不放過我？

我連夜買通黑白無常：

“麻煩把我媽勾來地府一日遊，我有一個神祕大禮要送她。”

……

“我還不想死啊！”

媽媽淒厲的叫聲刺破耳膜。

我有些不耐煩的皺皺眉，將桌子敲得聲響大作。

“安靜！”

“看清楚這裏是地府投胎辦，你已經死了！”

指尖快速敲打着鍵盤，看着虛空中浮現出媽媽過往的種種罪行。

我心頭猛的一刺痛。

連鬼魂都淡了幾分。

“十五年前，人販子拒絕收下你三歲的幼女，氣憤之餘你打斷了她的雙腿。

十一年前，你不準女兒讀書，逼她去別人家當童養媳。

八年前，你逼着被霸凌的女兒給霸凌者下跪道歉。

今年七月份，你篡改女兒高考志願逼她退學……”

話還沒說完，媽媽就捂着耳朵，放聲尖叫：

“胡說！”

“我壓根就沒做過這些事，一定是你們的機器出問題了！”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刻意壓低了帽檐。

“我們投胎辦的機器從不會出錯。”

“鑑於你拒不承認自己的罪行，我決定判處你轉投畜生道。”

說罷，牛頭馬面就要扯着媽媽離開。

驚恐之餘，媽媽奮力掙扎。

一把扯下我的鴨舌帽。

在看到我的那刻，髒話瓢潑而出。

“死丫頭！我可是辛辛苦苦把你養大的媽！你居然濫用職權逼我去當畜生？”

媽媽尖銳的叫聲瞬間吸引了衆多鬼魂。

當即就有鬼拍桌而起：

“我不過就是掐死個剛出生的賠錢貨女娃，你們憑甚麼罰我下地獄？我要舉報你們公報私仇！”

“當媽的都是爲了孩子好，我還能害我女兒不成？她自己不聽話，非要跳河，我也攔不住啊！”

一字一句，句句珠璣。

強烈的窒息感讓我鼻頭一酸。

恨不得真的濫用職權，把這些不負責的父母全都送去十八層地獄！

有了羣鬼支持，媽媽臉上的惶恐一掃而散。

理直氣壯拽住我的手臂，落下清脆的巴掌聲。

有人鬼呼“打的好！”

媽媽眉毛高高揚起，像是個被吹捧的教育大家，一臉得意洋洋。

就像小時候媽媽將我圍堵在學校大門口。

不顧同學異樣的眼光，瘋狂打罵我。

“我在家裏累死累活，你放學了不知道早點回家替我分擔，還好意思在學校逗留？”

“我看你就是故意想躲懶！”

可我明明是爲了撿瓶子賣錢幫媽媽減輕負擔，才耽誤了回家。

我情緒崩潰的回憶過往。

媽媽卻顯得各外激動：

“我真沒想到你居然如此記仇，一點雞毛蒜皮的事都要和我扯清楚？”

“那好！我今天就好好喝你算算，這些年來你到底欠了我多少！”

她一把將我拽出櫃檯，掰着手指清算我的罪行。

“你三歲時，嫌棄我是單親媽媽給不了你優越的生活質量，自己和人販子跑了。

我費盡千辛萬苦找回你時，你已經斷了雙腿，我賣了家裏唯一的羊給你看病！”

“七歲那年，你非要給村長家的傻兒子當童養媳，說要一輩子喫香喝辣！”

“十五歲時，你因爲偷班費被孤立，也是我替你擦的屁股！”

“更別說我好心請大師幫你修改志願，又砸鍋賣鐵給你湊學費，你卻在開學後鬧着退學甚至是跳樓！”

媽媽的聲音變得哽咽。

旁鬼也被打動，怒斥我是天生的討債鬼。

“你媽已經竭盡所能給你最好的生活了！你爲甚麼還要嫌貧愛富，處處逼你媽！”

“現在的孩子真是一點也不體諒家長的辛苦！”

委屈的淚水在我眼底打轉。

但一想到只要計劃成功，媽媽連投胎畜生道的機會都不配擁有。

我心中就一陣狂喜。

“你口口聲聲都是爲我好！那我怎麼會被你逼得跳樓！”

“連做鬼也要被你纏上！”

媽媽一愣，反應過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邊拍打着大腿，一邊鬼哭狼嚎傾吐着那些我已經聽爛了的過往。

“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替你操心操肺，我問心無愧！”

“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心裏太脆弱了！抗不了壓！”

連常年和人渣打交道的同事都被感動。

紛紛勸說我應該知恩圖報，不要公報私仇。

我死死咬住下脣，半晌才憋出四個字。

“媽，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