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被查出患上阿爾茨海默症。

女兒祁年年得知後，欣喜若狂。

她寸步不離地守着我，無微不至，全世界都誇她孝順。

他們說：「你看，就算你忘了她，她也永遠愛你。」

直到她拿來一本嶄新的相冊，指着裏面一個陌生男人的照片，溫柔地對我說：

「媽，這是你最愛的丈夫，我的爸爸。我們一家三口，一直很幸福。」

可是我明明記得，我的丈夫，已經被她活活打死。

……

診斷書被我攥在手裏，阿爾茨海默症。

醫生後面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我走出診室，祁年年在外面等着。

我腦子裏嗡嗡的，醫生的話一句句往外冒。

她看我丟了魂的樣子，沒有像我想的那樣抱住我，也沒有難過。

她的眼睛彎彎的，嘴角甚至有點想笑。

那樣子……就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天，願望實現了一樣高興。

「媽。」她走過來，聲音特別溫柔，「我們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沒問我得了甚麼病，反而一直說她工作上的事，說得很高興。

「媽，我辭職了。」

我一下抬頭看她。

祁年年，我那個好不容易當上金牌律師的女兒，竟然辭職了。

「以後，我來照顧你。」她握住我的手，捏得很緊。

我看着窗外的街景，感覺不是回家，是被人押着去一個關我的地方。

一個爲我準備好的籠子。

後來的事，跟我猜的一樣。

祁年年賣了市中心的公寓，搬回我的老房子。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拔了我房間的電話線，收了我的手機。

「媽，醫生說，輻射對你大腦不好。」她笑着說，好像很關心我。

我心裏堵得慌，反抗說：「年年，我得跟朋友聯繫。」

「你的朋友，有我重要嗎？」

她反問我，眼神看起來有點受傷，但又很固執，不許我再說不。

我沒話說了。

是啊，還有誰比她重要呢，哪怕是我害怕她。

我就這樣跟外面斷了聯繫。

每天，祁年年都按時把飯和藥送到我跟前。

她給我讀報，講笑話，還給我按摩。

她把我照顧得特別好，好得讓我害怕。

她越是這樣，我心裏越是發毛。

那天下午，我睡醒了，發現牀頭櫃上那本我放了很多年的舊相冊不見了。

那裏面有我，有祁年年，還有她那個被打死的爸。

我跟瘋了一樣在屋裏找，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媽，你找甚麼呢？」祁年年端着碗燕窩走進來。

「相冊！我們的相冊呢！」我衝她喊。

她一點也不奇怪，把燕窩放桌上，從背後拿出一本新相冊。

「媽，你說的是這個嗎？」

我搶過來，手抖着翻開。

第一頁是一張全家福。

照片上我笑得很高興。旁邊的祁年年還是個小女孩，扎着羊角辮。

可我另一邊的那個男人……那個摟着我肩膀，笑得很好看的男人……

我不認識他。這個人是誰？

「他是誰？」我的聲音在抖。

祁年年走過來靠着我，指着那個男的，一個字一個字對我說：

「媽，你忘了嗎？」

「這是你最愛的丈夫，我的爸爸。我們一家三口，一直很幸福。」

我腦子“嗡”的一聲，頭暈得站不住。

我女兒瘋了。

她這是要在我忘記一切之前，把我過去的事都毀掉，把他爸存在過的印記都擦乾淨，然後給我編一個假的好人生。

一個只有她和我，還有一個假“老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