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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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煙順勢仰起臉，眼神迷離，紅脣微啓，慢慢靠近。

傅南嶼沒有避開，反而俯下身。

兩人脣瓣即將觸碰的瞬間，傅南嶼眼角的餘光冷淡地掃過包廂裏其他幾個作陪的人。

只是一個眼神。

那幾人立刻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站起身，陪着笑，魚貫而出。

包廂門就在這時猛地被從裏面拉開。

“嫂子，你怎麼來了？”作陪的男人驚訝出聲。

傅南嶼坐在沙發上，臉上還殘存着淡淡的情慾。

但在看清來人時，他眼神微微一沉，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但很快又恢復了冷靜。

他的目光落在她汗溼的額髮，蒼白的臉色，以及她手中的那盒東西上。

“你怎麼來了？”

江如煙抬起頭，看到江如黛，先是一驚，隨即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得意，她誇張地捂住嘴：

“天啊！姐姐，你怎麼在這裏......啊！你該不會是因爲我拿南嶼哥手機發的那條微信，真去買了吧？”

她說着，難以置信地看向傅南嶼，語氣天真又殘忍：“南嶼哥，我只是開個玩笑嘛......誰知道姐姐這麼聽話呀？”

門口的服務生瞬間明白了誰纔是正主。

其中一人下意識地低呼：“搞甚麼…原來裏面那個不是傅太太？這位纔是？”

另一人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他別多嘴。

但壓低的議論還是斷斷續續飄來：“嘖，正牌老婆大着肚子找上門，真難看，那傅總抱着的是他的小姨子？”

“有錢人的情趣罷了，本來這正主也就是個擺設......”

“擺設”兩個字，狠狠扎進江如黛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懷孕這八個月以來，她像個透明人一樣看着他寵愛別人，她告訴自己只要平安的生下孩子就好。

原來，她留在這世上的小小願望，都要被他親手掐滅，拿去獻寶一樣，討他新歡的歡心。

可誰還記得，十年前，傅南嶼也曾把她捧在手心。

那時，江如黛剛認回江家，江如煙帶着一羣人把她堵在學校廁所，是傅南嶼救下了她。

少年是全校矚目的天之驕子。

卻毫不嫌棄德江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江如黛瑟瑟發抖的肩上。

從那天起，傅南嶼就成了江如黛的影子。

他甚至強勢地把她帶到他的朋友圈裏，用行動宣告着他的庇護。

曾經那些嘲諷、孤立和竊竊私語，在他的光芒下，悄然匿跡。

高中畢業晚會那晚。

他把她從喧鬧的會場拉出來，少年面對她站定，喉結滾動了幾下，耳根在月光下泛起明顯的紅。

他從身後拿出一個精心包裝的盒子，塞進她手裏，聲音是前所未有的緊繃，甚至帶了點兇巴巴的意味。

“喂，江如黛。”

“以後......還得跟着我纔行。”

他別開臉，聲音低了下去，帶着少年人獨有的笨拙和鄭重：“一直跟着。只能跟着我。”

禮盒裏，是一條細細的銀鏈項鍊，墜子是一顆小小的鑽石。

像他此刻的心，笨拙，卻赤誠無比。

後來他們結婚了，他抱着她，將臉貼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聲音裏滿是憧憬：“黛黛，我們要個孩子吧。最好是個女兒，像你一樣漂亮。我會讓你們成爲全世界最幸福的母女。”

回憶如暖流，卻灼痛了四肢百骸。

一年前的某一天，江如黛身體莫名不適，婆婆好心陪她去醫院檢查。

卻在醫院附近的小巷遭遇了地痞流氓。

爭執推搡間，婆婆猛地推開她，替她擋下揮來的棍棒，嘶喊着：“黛黛快跑！去報警！你懷着孩子！快跑！”

她驚慌失措，拼盡全力奔跑，求救聲卡在喉嚨裏，巨大的恐懼和身體的不適卻如山般壓下......

世界猛地一黑。

再醒來，是在病房，同時得知兩個噩耗。

她患有腦癌，保孩子和治療，只能二選一。

保護她的婆婆被歹徒凌辱至死後分屍，死狀悽慘。

江如黛整個人的世界徹底坍塌。

而傅南嶼也同樣崩潰。

他失去了相依爲命多年的母親，巨大的悲痛之後，是無盡的悲痛，憤怒還有恨。

他抓住她虛弱的肩膀，聲音嘶啞破碎，字字泣血：“爲甚麼？！你爲甚麼丟下我媽一個人跑了？！你知不知道我媽媽爲了保護你死的有多慘！”

她張了張嘴，想告訴他真相。

可看到他那痛苦的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和肚子裏的孩子也即將要面臨二選一的抉擇，會不會徹底的垮掉......

於是江如黛選擇沉默，自己做了決定。

放棄治療，用她自己生命最後的時光，孕育一個愛的結晶。

而傅南嶼知道她懷孕之後，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是徹骨的恨意。

他爲了報復她，甚至找來了曾經霸凌江如黛的江如煙。

他把曾經給予江如黛所有的寵愛，溫柔全部變本加厲的給了另外一個女人，一個江如黛最討厭的女人。

甚至當着江如黛的面，在兩個人的臥室裏和另外一個女人翻雲覆雨，結束後，還讓她打掃殘局。

江如黛知道，這是他給她的懲罰。

她也盡力的承受着，可是傅南嶼不知道，這樣的日子快到頭了。

前不久，江如黛再次昏迷，獨自複查，醫生遺憾的告訴她：“癌細胞擴散，江小姐您最多還有一個月而且孩子已經沒了生命體徵，建議引產......”

江如黛搖頭：“就讓他在肚子裏陪着我，和我一起去另外的世界吧。”

她看着面前滿臉冷漠的男人。

很快，她和孩子就會徹底的離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