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國慶節，我和老伴去參加了社區醫院體檢活動。

我被診出肺癌晚期，可複查後我才知道是社區醫院的樣本弄混了。

真正的肺癌的人是我的老伴。

我和老伴感情深厚，哭着連忙往家趕。

回去的路上，我已經決定好要拿自己全部的積蓄打算給他治病。

剛到門口，就聽見兒子擔憂的聲音：“爸，都晚期了，治療起來就是個無底洞。”

我剛想推門進去讓他們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卻聽到老伴無所謂地說：

“沒事，你媽都晚期了，治了也是白治，我會勸她放棄治療。”

我當場愣在原地，默默把存有30萬的銀行卡放回了口袋裏。

好啊，好得很，那就不治了！

......

“你李阿姨最近想開個美容店，我打算把你媽和我的退休金拿出來給她做投資。”

屋裏，兒子餘暉立刻反駁道：“爸，我知道你對李阿姨好，但這也太偏心了吧？我媽的退休金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我心裏剛升起一絲暖意，卻聽餘暉繼續道：“我養家也累啊，現在就業環境又差，媽的退休金也有我一份吧。”

餘青松不疾不徐地安撫他：“你李阿姨對你還不好嗎？”

“你現在這份高薪工作，我孫子丞丞能進那個特優班，哪樣不是你李阿姨幫忙介紹安排的？”

“她一生未婚，膝下無子，賺的錢、攢的人脈，最後不都是會花在你們身上嗎？”

短暫的沉默後，是餘暉喜笑顏開的聲音：“也是！李阿姨等了你這麼久，媽要是走了，你們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了！”

“爸你這豔福不淺啊，晚年也不愁沒人照顧了。”

“臭小子，胡說甚麼！”餘青松故作不悅地訓斥着。

但語氣裏的得意和輕快，生活了半輩子，我到底是聽得出來的。

“你李阿姨苦等了我一輩子，我心裏終究是不忍。”

“現在你媽查出這個病，可能......也是老天爺給我們的一個機會吧。”

我感到一陣刺骨的心寒。

我們五十年的婚姻，竟然成了他們再續前緣的阻礙。

我死了，才能給他們騰出位置？

回想起幾個小時前，剛拿到那份肺癌晚期的報告時，我第一個念頭不是我還能活多久。

而是沒了自己，他這個連一雙襪子都找不到的老頭子，以後一個人怎麼生活。

可當醫生告訴我得癌的是他時，我急得連鞋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滿頭大汗地往家趕。

可現在，我臉上冰涼的液體，已經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屋裏的談話還在繼續。

“爸，你可得勸住我媽，別讓她腦子一熱跑去瞎治，那錢可不能讓她白白折騰了。”

“放心。”餘青松的聲音裏滿是掌控一切的自信：“你媽這個人，耳根子最軟，我哄她幾句，她立馬甚麼都聽我的。”

“我只要跟她說，這錢得省下來給咱們大孫子丞丞以後娶媳婦用，她保證二話不說，立馬放棄。”

餘暉嘆息道：“唉，雖然這樣有點對不起媽。”

“但媽應該也會理解我們的，畢竟，活着的人更重要嘛。”

“在媽最後的這點時間裏，我們就對她好點吧。”

“嗯，是這個理。”

他們絮絮叨叨的聲音逐漸停歇，我閉上了眼睛，心痛到最後，只剩下麻木。

我不知道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直到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鞋掉了一隻，褲腿上沾着泥，頭髮也亂了，渾身上下一片狼藉。

可要不是這麼着急地趕回來，我可能一輩子也聽不到他們這番肺腑之言。

既然他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