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兒子腦梗後，我辭掉工作，在家裏端屎端尿，半年沒睡過一個好覺。

葬禮上，我穿着婚服招呼親戚，應接不暇。

去找女兒幫忙，卻聽見她跟大嫂大吐苦水。

“說甚麼爲了我？都是裝的！我媽心裏只要她那個兒子，我算甚麼？連個屁都不是。”

“等我死了，人家說不定連葬禮都不想辦，給我草蓆一卷，隨便扔到野外的地裏。”

“要不說兒子是母親前世的情人，我這個女兒，就是給他們當牛做馬的。”

大嫂呼吸一滯，視線落在我身上。

女兒轉身，瞬間沉下臉色。

“怎麼？能做還不讓我說了？這幾年你管過我一天嗎？”

“我爸可是天天給我點外賣，一天都沒重樣過！”

“跟着你，我怕是早就餓死了！”

想起丈夫那些拼好飯的六塊錢預製菜。

我笑笑，將桌上爲她做的精品菜系全倒進了垃圾桶裏。

喜歡喫垃圾，就一直喫下去吧。

……

女兒背對着我，坐在餐桌上只等開飯，身上連一件喪服都懶得換。

此刻還在喋喋不休的罵，越罵越起勁。

“偏心偏到家了，本來以爲至少能撫養我到成年吧，結果呢？人家心裏只有她那個兒子，我在家連只狗都不如！”

“天天住在醫院，我說我餓了，人家裝沒聽見，我說我藥喫完了，人家也不理我，要不是我爸記掛着我，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幾百回了。”

我突然開口。

“你以爲你每次生病喫的藥誰給你買的？”

“牀單被罩是誰給你洗的？”

“飯桌上那些不重樣的飯菜是誰做的？”

她嫌棄的表情僵在臉上，不僅沒有被戳破的心虛，反而更加猙獰。

“你還好意思說？明知道我身體不好，還買那些魚肉？就是爲了給你兒子補身體吧？”

“光買菜不買熟食，你怎麼不直接餓死我算了？”

“要不是我爸記掛我給我點外賣，你現在葬禮都得辦兩個人的了！”

想起甚麼，她笑的譏諷。

“哦對，我差點忘了，你這當媽的多金貴啊，眼裏只有兒子，我要是死了，怕是高興還來不及呢。”

“等你想起來我，估計屍體都在家放臭了！”

她口中爸爸對她的好，是拼好飯每天六塊的預製菜。

她嫌棄的藥，是我從網上挑了上百家店的進口藥。

在家幾十年，我的付出從來沒換回一個好臉，得到的只有她的埋怨。

而丈夫，遠在省城工作，逢年過節只需要一個電話。

就能讓她喜笑顏開。

甚至兒子去世前，我在病牀邊守了整整一個月。

丈夫也依舊在工作，週末爬山釣魚的朋友圈一次沒斷。

我提出讓丈夫回來操持葬禮，換來的是女兒深深的埋怨。

“我爸工作這麼辛苦，人又離得遠，你叫他幹甚麼？有你一個不就行了？”

看到她怨懟的眼神，我直接端起桌布，將滿桌精品菜系全翻倒在地。

“喜歡喫你爸的菜，這些應該是不合你口味。”

“那你等他吧，我就先走了。”

下一秒，身後傳來她哭天搶地的哀嚎。

“哎呦！我就是那個有媽生沒媽養的苦命娃啊，我哥剛走，你就把氣撒在我身上！”

“明明都是你親生的孩子，對我就像仇人一樣，活成這樣，我不如去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