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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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亂地蹲下身去撿，可越是着急，越是撿不起來。

一位面試官彎腰拾起一張飄到他腳邊的紙，

打斷了我磕磕巴巴的陳述：“好了，這位同學，你可以出去了。”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棟高級寫字樓的。

我像個遊魂一樣回到家，一進門就聽到王桂芬和蘇明在客廳裏爲省下幾百塊錢而沾沾自喜。

“媽，你這招真高！省下的錢夠我買個新皮膚了！”

“那是，過日子就得精打細算！”

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我媽的臉立刻拉了下來，沒有半句安慰，反而全是埋怨。

“怎麼了？是不是你能力不行，被刷下來了？”

“我就說，是金子在哪都發光，真有本事，人家怎麼會因爲幾張紙就不要你？”

弟弟蘇明也立刻跟上：“媽說得對，姐，你就是給自己找藉口。賴天賴地，就是不賴自己。”

聽着他們倆理直氣壯的指責，我眼前一陣發黑。

不經意間，三年前的高考。

高考前夕，我因爲壓力大，身體很虛弱，醫生建議我喫點有營養的東西。

可我媽，爲了省錢，天天從菜市場撿回別人不要的、已經發蔫的菜葉和快要過期的打折肉類。

她把那些東西燉成一鍋，美其名曰：“免費的菜最新鮮，營養都在裏頭！”

我吃了她做的免費營養餐，在考數學的考場上，突發急性腸胃炎。

上吐下瀉，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我至今都記得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豆大的汗珠砸在試卷上，模糊了上面的數字。

最終，我與夢想中的大學失之交臂。

當時，爸爸想帶我去醫院，卻被我媽死死攔住。

“去甚麼醫院，都是騙錢的！捂一捂，喝點過期的藿香正氣水就好了！”

弟弟蘇明也在一旁勸我：“姐，忍一忍，高考比天大，別那麼嬌氣。”

新仇舊恨，如同火山噴發般湧上心頭。

我看着眼前這兩個毫無愧疚之心的親人，內心一片冰涼。

我終於徹底明白，在這個家裏，任何試圖講道理的行爲，都是徒勞。

我爸林國安在單位勤勤懇懇幹了半輩子，終於等來了一個重要的內部競聘機會。

這次競聘成功的關鍵一步，是需要宴請一位從總部來考察的老領導。

巧的是，這位老領導還是我爸年輕時的故交。

我爸深知這次機會對他的重要性，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

他千叮嚀萬囑咐我媽王桂芬，一定要在外面訂個好點的館子，菜式要拿得出手，千萬不能失了禮數。

“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機會了，桂芬，這次你一定要聽我的。”我爸的語氣裏帶着一絲懇求。

我媽表面上答應得好好的：“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喫頓飯嘛，我心裏有數。”

可我一看到她那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子，就知道要壞事。

果然，當天下午，我就看到她偷偷摸摸地取消了爸爸訂好的酒店包廂。

我假意走過去，試探性地問：“媽，爸都那麼說了，你這......”

話還沒說完，就被她一個白眼打斷了。

“你懂甚麼！這叫會過日子！你爸就是個死腦筋！”

她一邊說，一邊拉開冰箱最下面那個幾乎從不開的冷凍層，向我展示她的省錢成果。

“在外面喫一頓，得花掉我一個月的退休金！都是熟人，在家裏喫才顯得有誠意！你看，這些菜外面都買不到！”

我看着她從冰箱最深處翻出來的各種戰利品——超市裏已經凍了半年的臨期香腸；菜市場收攤時，半賣半送的海鮮；還有一塊顏色發黑，標籤是九七年的幹凍臘肉。

一股混合着冰霜和腐敗的古怪氣味，瀰漫了整個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