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2

校長室裏，他給我們倒了兩杯水。

我碰都沒碰，又將那雙踩爛的跑鞋放在他辦公桌上。

然後，我拉過江陽的手，把他手臂上帶着血痂的抓痕，伸到他眼前。

校長盯着鞋和傷痕，沉默了許久，才抬頭看我：

“是我們的錯！陳女士，請您給我一點時間，學校一定徹查，嚴肅處理。”

“我保證，給您和孩子一個交代。”

看着他臉上混雜着歉意和慍怒的神情，我又看了看緊跟身後的兒子。

“好！”

我開口說話。“我就給你們兩天時間。”

我特意跟單位請了年假，守着江陽。

他一直不肯說話，只是靜靜坐在房間裏，盯着牆壁發呆。

我把飯菜送到他房間的桌上，他也喫不下幾口。

我盯着手機，不斷翻看通話記錄，生怕錯過學校的未接電話。

第一天下午，學校的電話沒來，我卻接到了單位辦公室主任的電話。

“陳曦，立刻來單位一趟。”

辦公室裏，部門領導和主任都在。

一份文件被推到我的面前，標題竟然是——

《關於貴單位職工陳曦同志擾亂我校正常教學秩序的情況說明函》。

我逐字逐行往下看。

那份函件裏，我成了個擅闖學校、辱罵教練、脅迫校長的“神經病”。

兒子手臂上的抓痕，也成了我教唆他通過“自殘”博取同情的證據。

文件的最後，學校特別提醒我單位，我這種“品行不端”的職工，會對單位聲譽造成負面影響。

那張紙，被我捏得變了形。

“這封說明函發到了集團的投訴郵箱，所有領導都收到了。”

主任的聲音帶着不悅，“我們單位最重視職工的個人品德問題。”

我渾身冰冷，聲音發抖：“這是誣告！他們霸凌我兒子......”

“不要再說了！”

主任很不耐煩，直接打斷我，“我不管你的家事！你的私人問題現在影響了集團的形象！太不像話了！”

我看着他，一言不發。

隨即，主任清了清嗓子，將一份“放假通知”塞給了我。

“鑑於你對單位造成的惡劣影響，停職反省。甚麼時候想明白了，甚麼時候再回來上班！”

我昏昏沉沉地回到家。

門口的信箱裏，躺着一封來自學校的信件。

撕開一看，是兒子被校體育隊除名的通知！

理由：該生品行惡劣，夥同家長捏造事實，惡意攻擊教練，擾亂訓練秩序。

緊接着，我手機響個不停，是體育隊家長羣消息。

劉教練發了一張田徑隊的新合照，他和隊員們個個笑得很開心。

配文：“優秀的集體，只屬於我們！”

下面是家長們慣用的彩虹屁用詞。

“劉教練您辛苦了！”

“支持教練！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我嘴角一扯，怒火中燒。

這，就是他們給我的交代！

清理了我兒子這“害羣之馬”，他們就優秀了？！

我拿着停職通知和除名決定，再看着那張刺眼的集體照，笑出了眼淚，笑得渾身發抖......

“媽？”

江陽站在我身後，看到了我手裏的那兩張紙。

他的目光，移到我淚流滿面的臉上。

“媽......”

他輕聲問，聲音空洞，“是不是因爲我，你的工作也快要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