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老公陳峯從小不被父母疼愛，

我們剛一結婚公婆就宣佈，

所有家產都是留給老大林強的。

和我們無關。

我們夫妻二人白手起家，

日子終於有了起色。

直到有一天，

公婆因爲大伯哥欠了外債，

悍然登門，張嘴就是十萬。

1

“林悅，你和陳峯現在出息了，不能不管我們。”

公公坐在我家沙發上，語氣理所當然。

他身邊是我的婆婆，一臉的愁苦。

我老公陳峯的大哥陳強，翹着二郎腿，正用挑剔的眼神打量我家的裝修。

我心裏咯噔一下。

“爸，出甚麼事了？”

陳峯給我倒了杯水，擋在我身前。

公婆一輩子就只喜歡大兒子陳強。

陳峯從小被父母扔給奶奶，和家裏感情淡薄。

公公很早就放話，所有家產都是大兒子陳強的，生老病死、養老送終也不用陳峯管。

但是隻要缺錢，有事，一定準時出現在我們家。

今天這陣仗，準沒好事。

“還不是你那個好大哥。”

公公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玻璃桌面嗡嗡作響。

“他做生意用錢，我湊不上，只好把家裏的老房子抵押出去，現在人家要收房了。”

我看向陳強。

他非但沒有一絲愧疚，反而衝我老公翻了個白眼。

“看我幹甚麼，我也是爲了這個家好，想掙大錢。”

婆婆抹着眼淚，“阿峯，那可是你爸媽住了大半輩子的房子，你總不能眼睜睜看着我們流落街頭吧。”

我算是聽明白了。

這是來要錢了。

“要多少？”

陳峯的聲音冷得掉渣。

公公伸出兩個手指頭。

“十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和陳峯白手起家，他是皮具工匠，我是個小說寫手，十萬塊對我們不是小數目。

我本想開口拒絕。

看到陳峯緊握的雙拳，和通紅的眼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他是在難過。

公公婆婆偏心了一輩子，把最好的都給了陳強，現在陳強闖了禍，卻要陳峯來承擔後果。

屋子裏一片沉寂。

公公看我們都不接話，指着我們倆：“今天這錢你們要是不拿，我就上吊！”

“反正是父債子還，你哥沒錢，債主也只能找你們要！”

看着氣得發抖的陳峯，我甚麼都沒說，轉身進了臥室。

片刻後，我拿着一張銀行卡出來。

“這裏面有十萬，密碼是六個六。”

我把卡遞給公公，眼睛卻沒看他。

“以後，別再來了。”

公公拿到錢，臉上瞬間樂開了花。

“到底是我二兒子有能耐，說拿十萬就能拿出來。”

婆婆也喜笑顏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還是血濃於水呀。”

陳峯冷冷地說：以後別來要錢了，我和林悅掙的也都是辛苦錢。

只有陳強，哼了一聲，嘟囔着：“早該拿出來了，磨磨唧唧的。”

他們一家三口，像一陣風似的來了，又像一陣風似的走了。

留下我和陳峯，和一室的冷清。

晚上，陳峯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老婆，對不起，委屈你了。”

“那是我爸媽，我不能不管。”

我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我懂，我沒覺得委屈。”

“你平時對我好，對我父母也特別好。”

“所以我不能讓你在中間爲難。”

這筆錢，我是爲他拿的。

他聽完，把我抱得更緊了。

我以爲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我沒想到，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2

十萬塊拿走後，老公對我更加疼愛。

但也對他父母和哥哥更加失望。

春節臨近，那天我正在趕稿，婆婆哭哭啼啼地上了門。

“林悅啊，你可得幫幫我。”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眼淚說來就來。

“我跟你爸這個年都過不下去了。”

我給她遞了杯熱水，有些不解。

“媽，怎麼了？你們不是每個月有一萬多的退休金嗎？”

婆婆一聽，哭得更兇了。

“甚麼退休金啊，我跟你爸的工資卡，都在你大哥手裏攥着呢。”

“他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喫香的喝辣的，連買菜的錢都不願意給我們。”

“我跟你爸都好幾天沒喫上一頓像樣的飯了。”

我聽得目瞪口呆。

陳強啃老，我是知道的。

但我沒想到，他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連父母的養老錢都要榨乾。

婆婆拉着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

“林悅，媽知道你心善，你先借我五千塊錢辦點年貨，等我發了退休金就還你。”

看着她蒼老的面容和粗糙的雙手，我心軟了。

畢竟是陳峯的母親。

我沒多想，從錢包裏取了五千塊現金給她。

“媽，這錢不用還，你拿着買點好喫的，別虧待自己。”

婆婆千恩萬謝地走了。

我以爲這事就算完了。

可她前腳剛走，公公的電話後腳就打了過來。

電話是打給陳峯的。

我當時就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陳峯你個白眼狼！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公公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

“你媽去拿錢，你就給五千？打發叫花子呢？”

陳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你想怎麼樣？”

“怎麼樣？你大哥家洋洋過年不得給壓歲錢？”

“那可是我唯一的孫子，親戚朋友不得走動？五千塊夠幹甚麼的！”

“我告訴你，明天讓你媳婦再送一萬過來，不然你們倆就別想過個好年！”

說完，公公“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陳峯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他第一次，因爲他父母的事，在我面前失態。

“老婆，以後他們再來要錢，一分都別給。”

他看着我，眼神裏滿是歉意和憤怒。

“是我沒用，讓你跟着我受這種委屈。”

我搖搖頭，握住他的手。

“不關你的事。”

我只是沒想到，人的貪婪，真的可以沒有底線。

這一次，陳峯第一次反擊，頂嘴，拒絕。

他死死拉住我，不許我再拿一分錢給他父母。

我以爲，我們的生活能就此清淨。

可命運，總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你重重一擊。

3

春節剛過，陳峯在工作室趕工時，不小心從梯子上摔了下來。

腰部嚴重摔傷，醫生勒令他必須臥牀靜養，不能動彈。

家裏的頂樑柱倒了，我只能放下手頭所有的工作，專心照顧他。

可偏偏禍不單行。

陳峯躺下的第三天，我接到了婆婆的電話。

電話裏，她的聲音虛弱又急切。

“林悅，我腎結石犯了，疼得不行，現在在中心醫院，你趕緊過來！”

我心裏一緊。

“媽，陳峯他摔傷了腰，現在下不了牀，我走不開啊。”

“你讓大哥先過去照顧你一下行嗎？”

電話那頭隨即爆發出尖銳的罵聲。

“陳強和他女朋友正忙着找項目做生意，不能耽誤他們掙錢！”

“你一個天天在家坐着的閒人，有甚麼走不開的？”

“陳峯真能搗亂，這個時候摔傷。”

“再說不就是閃了下腰嗎，又死不了人！”

“你過來照顧我是天經地義！”

我被她罵得一愣。

“媽，醫院可以僱護工的，我這邊實在是......”

“僱護工？你可真會敗家！”

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家裏有現成的護工不用，非要花那個冤枉錢！”

“我看你就是不想伺候我！”

說完，她又重重地掛了電話。

我拿着手機，手腳冰涼。

看着牀上因爲疼痛而緊皺眉頭的陳峯，我陷入了兩難。

陳峯拉住我的手，虛弱地說：“老婆，別去，讓她自己想辦法。”

我怎麼能不去。

她畢竟是陳峯的媽。

她要是在醫院真出了甚麼事，陳峯這輩子心裏都過不去這個坎。

我咬了咬牙，做了決定。

我找來我弟弟幫忙照顧陳峯。

安頓好家裏的一切，我拎着大包小包，奔赴醫院。

我以爲我的妥協和付出，能換來一絲理解和安寧。

可我錯了。

等待我的，是一場更加磨人的地獄。

4

我趕到醫院時，婆婆正躺在病牀上哼哼唧唧。

婆婆的主治醫生告訴我，她需要大量喝水排尿，直到尿袋的尿液沒有血色。

白天，我要定時更換導尿袋。

我要給她喂水餵飯。

晚上，我只能在病牀邊支起一張小小的摺疊牀，徹夜難眠。

醫院隔三差五就催繳費用。

每次護士來病房，婆婆就立刻閉上眼睛裝睡。

我卡里的三萬多塊錢很快就花光了。

我每天累得像條狗，身心俱疲。

可婆婆對我，卻只有無盡的挑剔和刻薄。

我給她買來她最愛喫的餛飩。

她嚐了一口就吐了出來。

“甚麼玩意兒！你想齁死我？”

我給她換了家粥鋪。

她又嫌粥太稀，米太少。

“你是不是不想我好？天天給我喫這些豬食？”

我累得實在沒胃口，想喫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我給自己點了份麻辣燙。

她看到了，立刻瞪起眼睛。

“我喫剩的飯都塊放餿了，你還花錢再買，真是不會過日子！”

“把我的剩飯吃了！別浪費！”

她使喚我，彷彿在使喚一個不花錢的傭人。

我給她洗頭，剛打上洗髮精，她就喊停。

“行了行了，別浪費了！”

她指着盆裏滿是泡沫的髒水。

“水別倒，裏面那麼多洗髮精，你接着用。”

我看着那盆渾濁的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媽，這太髒了。”

“髒甚麼髒！你還嫌我髒？”

我給她換尿袋，下意識地用餐巾紙墊着手去擰那個蓋子。

她看到了，一把打掉我的手。

“浪費！太浪費了！”

“直接用手擰，擰完洗洗手不就行了？一張紙也要錢的！”

我也想過給她扔在醫院，轉身回家。

可我一想到躺在家裏動彈不得的陳峯，就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嚥下去。

我不想給他添堵，我也怕我一走，婆婆真的會鬧得人盡皆知。

我怕陳峯會因爲我，背上“不孝”的罵名。

但是這次我終於忍不住了。

“媽，我花我自己的錢，給你買你愛喫的，就不能花自己的錢買我自己愛喫的嗎？”

“你那麼會過日子，不還是讓我給你交的住院費嗎？”

我的反駁，換來的是她更猛烈的攻擊。

“你花的哪是你自己的錢？那都是我兒子的血汗錢！”

“你一個不下蛋的母雞，有甚麼資格亂花錢！”

“不下蛋的母雞”狠狠插進我的心臟。

我和陳峯結婚多年，講好的丁克，一直沒要孩子。

她明明知道我們的決定，卻又罵出這種難聽的話。

這些天積壓的所有委屈、憤怒、疲憊，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媽，我告訴你，第一，根據民法典，兒媳婦沒有贍養公婆的法定義務。”

“我來照顧你，不是因爲我欠你的，而是因爲我心疼我老公陳峯。”

“第二，醫藥費、日常花銷，你一分沒出，有甚麼資格挑三揀四？”

“第三，你的全部家產都給了你大兒子陳強，他纔是你的法定贍養人。”

“你再無理取鬧，我立刻回家。讓你大兒子來伺候你”

正好查房的醫生和護士長走了進來。

護士長指着婆婆，毫不客氣地訓斥。

“阿姨，您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您這個兒媳婦，我們看着都心疼。”

“端屎端尿，盡心盡力，比親閨女還孝順。”

“您不好好珍惜，還在這裏鬧，您到底想怎麼樣？”

周圍病牀的家屬也紛紛開口。

“就是啊，這麼好的兒媳婦，打着燈籠都難找。”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5

陳峯走了進來。

他腰傷還沒好利索，走路姿勢有些僵硬，但步子邁得很大。

他手裏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裏面裝滿了我愛喫的零食和水果。

“老婆，我來接你回家。”

婆婆看到陳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又開始哭訴。

“阿峯，你可算來了！你媳婦要造反了！還聯合外人一起欺負我！”

婆婆看到陳峯帶給我的零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看看！看看！就知道給你媳婦買！”

“這些都是糖尿病不能喫的，你一點不心疼你媽？”

“你這個娶了媳婦忘了孃的白眼狼！”

陳峯的臉色越來越冷。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臨牀的一個阿姨悄悄把他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

“小夥子，我跟你說句公道話。”

“你媽這些天，把你媳婦折騰得夠嗆。”

“不讓她買自己愛喫的飯，讓她喫剩飯，”

“洗頭水都要讓她用第二遍......”

阿姨把婆婆的種種惡行，一件一件地說了出來。

每說一件，陳峯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等到阿姨說完，陳峯的拳頭已經捏得咯咯作響。

他一言不發地走回病房，黑着臉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我的衣服，我的洗漱用品，我的手提電腦。

他動作迅速，帶着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

婆婆看他這樣，慌了。

“阿峯，你幹甚麼？”

陳峯把最後一個袋子拉上拉鍊，站直了身體，冷冷地看着她。

“我帶她回家。”

“從今天開始，你愛咋咋地！”

然後，他拉起我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陳峯！你給我站住！”

婆婆在身後尖叫。

“你要是敢走，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陳峯停下腳步，轉過身。

我以爲他會心軟。

但他沒有。

他看着病牀上的女人，那個生他養他卻從未愛過他的母親，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你跳吧。”

“反正你早就當沒我這個兒子了。”

“從今天起，你跟我們，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陳峯扔下幾千塊錢，算是結清了後續的費用，然後帶着我，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