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我爸心梗住院了。

我想給他從走廊加牀換到三人間，每天補交500塊差價，

我那掌管着我家百億資產的丈夫陳霄卻說，這筆投資回報率太低。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我身爲國內頂尖的心外科主任，

連給我爸一張病牀的錢都批不下來。

而他那條叫“太子”的狗，卻在VIP病房裏享受着24小時特護，一天十萬。

1

醫院走廊裏，消毒水味混雜着聲音。

我爸躺在加牀上。

監護儀上的數字在跳動。

他拉着我的手，頭髮黏在額頭上，氣若游絲。

“小婉，別花那冤枉錢，爸在這挺好......”

我鼻子一酸，眼淚在打轉。

我推開家門。

他正在打電話。

“乖，別怕，爸爸馬上就到。”

我問。

“陳霄，怎麼了？”

他掛了電話，抓起車鑰匙往外衝。

“我們的狗‘太子’今天吃了塊和牛就上吐下瀉。”

“我給它辦了聖寵寵物醫院的VIP住院套餐。”

“一天十萬，二十四小時四個專家輪流看護。”

我攔住他。

“陳霄！”

“我爸還在醫院走廊躺着！”

“你能不能先拿點錢出來，讓他住進病房？”

他皺眉。

“你爸那情況，住不住病房有甚麼區別？”

“都是花錢續命，資產的無效消耗。”

“ROI是負數。”

“有那錢，不如給‘太子’做個基因測序。”

“它的德牧血統，比你爸的基因值錢多了。”

我僵在原地。

他甩開我的手。

“別鬧了，江婉。”

“‘太子’膽子小，我去晚了它會害怕。”

他話音未落，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

“醫院護士站打來的。”

“說你手機充電器在護士臺充了一晚上。”

“讓我提醒你節約公共資源。”

“一度電也是家族信託的運營成本。”

我看着他衝出門的背影。

“陳霄，我爸的住院費，我自己想辦法。”

他腳步一頓，回頭冷笑。

“江婉，你爺爺留給你那一百億的信託，由我管理。”

“你的工資卡、獎金卡，收入都會轉入信託賬戶。”

“密碼是我生日，但支付權限在我手裏。”

“你敢動一分錢試試？”

他摔門而去。

我決定了。

我要讓他親眼看看，當他的信託帝國崩塌時。

是他那條狗能救他，還是他看不起的‘無效醫療’能救他。

2

凌晨兩點，我守在父親的病牀邊。

走廊的燈照着父親的臉。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曦發來的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全是那條叫“太子”的狗。

它躺在恆溫箱裏，蓋着羊絨毯。

旁邊站着四個寵物醫生在會診。

定位是聖寵國際寵物醫療中心。

配文：可憐的太子，都怪嫂子總唉聲嘆氣。

影響了我們太子的心情才生病的。

心疼哥哥，大半夜還要跑來陪護，好男人就是我哥！

下面是好友的點贊和評論。

“陳總真是絕世好男人！”

“曦曦你也辛苦了。”

“太子好可憐，江主任太不懂事了。”

我攥着手機，指節發白。

我撥通了陳霄的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

背景音裏是陳曦的聲音。

“哥，太子好像又發抖了，你快來看看......”

陳霄問。

“甚麼事？”

“我爸需要立刻手術，做心臟搭橋。”

“費用大概五十萬。”

“你現在把錢轉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江婉，我已經諮詢過信託的醫療顧問了。”

“你爸今年七十歲，手術成功率低於百分之六十。”

“術後併發症風險高於百分之八十。”

“投入五十萬，預期生命延長不超過兩年。”

“這筆投資，我作爲信託管理人，不能批准。”

“你如果非要做，就籤一份‘個人行爲聲明’。”

“手術費從你未來十年的個人份額裏預支扣除。”

“這意味着你未來十年，將沒有任何可支配收入。”

我渾身發抖。

“陳霄，那是我爸！”“不是你的投資標的！”

“他是人！不是你資產負債表上的數字！”

他輕笑一聲。

“江婉，你還是這麼情緒化。”

“正因爲他是你父親，我才更要理性判斷。”

“避免家族資產的非理性損耗。”

“這是我作爲管理人的職責。”

“好了，太子的營養師到了。”

“我要去聽飲食調整方案。”

電話被掛斷。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陳曦的朋友圈。

我深吸一口氣。

點開通訊錄，找到了李哲。

電話接通了。

我開口，嗓子沙啞。

“李叔，我是江婉。”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

“小婉，我一直在等你這個電話。”

3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在茶館見到李哲。

“李叔，我想拿回信託的管理權。”

李哲呷了口茶。

“很難。”

“你爺爺當初設立信託，是爲了資產隔離和傳承。”

“他把管理人權限交給陳霄，是看中他的能力。”

“也給了他信任。”

“除非你能證明他嚴重損害信託利益。”

“或者，觸發了協議裏的特殊條款。”我心裏一沉。

“甚麼特殊條款？”

李哲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複印件，推到我面前。

他翻到一頁，指着一行字。

【最終受益人緊急干預條款】

“這是你爺爺留的後手。”

“條款規定：當你的直系血親遭遇重大生命健康危機時，”

“若管理人出於非理性或非道德原因，”

“拒絕提供合理的醫療資金支持，”

“你有權啓動緊急干預程序，”

“暫時剝奪管理人的資金支配權，直至危機解除。”

我心跳加速。

“甚麼叫‘非理性或非道德原因’？”

李哲抬起眼看着我。

“比如管理人拒絕爲你父親支付五十萬手術費，”

“卻爲自己養的一條狗花費上百萬。”

我攥緊拳頭。

“我需要證據。”李哲點頭。

“聖寵寵物醫院的賬單，”

“陳曦的朋友圈，還有你和陳霄的通話錄音。”

“還不夠。”

“我們需要一份權威的第三方評估報告。”

“證明你父親的手術是‘必要且合理’的。”

“而不是陳霄口中的‘無效醫療’。”

“這需要全美心胸外科協會主席級別的專家出具意見書。”

我皺眉。

“這太難了。”“那種級別的專家，預約都要排到明年。”

李哲笑了笑，遞給我一張名片。

“Dr.Wilson，克利夫蘭診所心臟中心主任。”

“也是全美心胸外科協會現任主席。”

“三十年前，是你爺爺資助的第一個留美醫學生。”

“你跟他說，你是江振華的孫女，他會幫你。”

我接過名片，指尖顫抖。

我正準備收起名片，手機震動起來。

是醫院打來的電話。

護士長的聲音焦急。

“江主任！你快回來！”

“你爸他......他心跳停了！”

我腦子一片空白。

衝出茶館，往醫院跑。

我趕到病房，醫生們正在對我爸進行心肺復甦。

監護儀上是一條直線。

“除顫儀！200焦！”

“腎上腺素！靜推！”

我撲到病牀前，握住父親的手，喊着。

“爸！你醒醒！爸！”

二十分鐘後，心跳恢復了。

但情況糟糕。

我同事對我說。

“急性大面積心梗，必須立刻手術！”

“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我衝到護士站，簽下手術同意書。

然後撥通了陳霄的電話。

“陳霄，我爸心跳停了。”

“現在要立刻手術，馬上把錢打過來！”

電話那頭是陳霄的聲音。

“江婉！你鬧夠了沒有！”

“爲了逼我拿錢，你連你爸的命都拿來演戲嗎？”

“我告訴你，‘太子’因爲應激反應需要心理疏導。”

“一次八萬，我已經批准了！”

“你爸的手術，一分錢都沒有！”

“你再敢煩我，我就立刻凍結你所有的卡！”

“讓你連喫飯的錢都沒有！”

電話被掛斷。

我站在原地。

周圍人來人往，我甚麼都聽不見。

耳邊只有監護儀的警報聲和我爸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