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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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思渺自S99次，系統才讓她回到崔知野的身邊。

回來的第二年，餘思渺在崔知野的西裝口袋裏摸到一張孕檢報告。

【患者姓名：程倩，妊娠12周】

餘思渺的腦子一下子炸開。

所有人都知道，崔知野曾寵她入骨。

當年她身負系統任務來到這個世界，要完成對崔知野的救贖，阻止他的黑化導致這個世界的崩盤。

餘思渺第一次見到崔知野時，他蜷縮在崔家地下室的角落，手腕上全是自殘的傷痕，十七歲的少年瘦得幾乎脫相，眼裏一片死寂。

系統在她腦中響起：【警告！目標黑化值99%，世界崩盤倒計時：30天】

她蹲下身，輕輕握住他流血的手腕：“疼嗎？”

崔知野猛地抬頭，像只受傷的野獸 般嘶吼：“滾！”

那是他跟她說的第一句話。

後來她才知道，他的養父母爲了逼他籤股權轉讓書，讓他在隆冬臘月跪在院子裏。

餘思渺衝出去時，積雪已經沒到他的膝蓋。

“起來！”她拼命拉他。

“不用你管。”他嘴脣凍得青紫，“反正......沒人會在乎。”

她突然脫下羽絨服裹住他，然後直挺挺跪在他旁邊。

“你幹甚麼？”

“我在乎。”雪花落在她睫毛上，“你不起來，我就陪你跪到死。”

那天，兩個雪人在院子裏跪了整整六小時，最後一起高燒昏迷。

醒來時，崔知野第一次主動抓住她的手：“爲甚麼......”

她笑着咳嗽：“因爲你的命，比我的任務重要。”

（系統提示：黑化值-15%）

崔知野被養父用酒瓶砸破頭趕出家門時，餘思渺在橋洞下找到爛醉的他。

他吐得滿身是血，卻還在往嘴裏灌酒：“反正......我這種垃圾......”

她奪過酒瓶仰頭猛灌，嗆得眼淚直流：“要爛一起爛！”

結果當晚兩人雙雙胃出血送醫。

病牀上，她掛着吊瓶偷溜到他病房，把偷藏的草 莓糖塞進他手心：“護士姐姐說，吃藥後喫這個最甜。”

崔知野看着掌心的糖，突然崩潰大哭。

十七年來第一次，有人記得他怕苦。

（系統提示：黑化值-50%）

後來她陪他熬夜做企劃書，陪他找到了親生父母，陪他一起把公司上市，他買了城南最貴的地皮，在花園裏種滿她最愛的白玫瑰，每株下面都埋着張紙條：【今日 比昨日更愛你】

（系統提示：黑化值歸零）

任務完成後，她被強行脫離世界，消失了三年，崔知野就瘋了三年。

第一年，他全世界瘋了一樣找她，用酒精麻痹自己，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三十六次。

第二年，一向不信神佛的他，三步一跪，七步一叩首，從青海跪到布達拉宮，磕10萬個長頭，膝蓋血肉模糊，只求神佛讓她回來。

第三年，崔父崔母再也看不下去，他們找了一個跟她眉眼有幾分相似的替身送到他身邊，他宿醉把程倩當成了她......後來，他把程倩留在了他的身邊，一直到她回來。

他連夜送走程倩，跪在她牀邊三天三夜，聲音嘶啞：“渺渺，我只是太想你了......”

她看着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自殘傷疤，終究心軟了。

再後來，他對她更好。

他會在半夜驚醒，死死抱住她，生怕她再次消失。

他推掉所有應酬，準時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她。

他在拍賣會上一擲千金買下最昂貴的項鍊，面對媒體時溫柔含笑：“是買給我太太的。”

她以爲，她自S99次回來，是值得的。

可這張孕檢報告，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程倩沒有被送走。

她還懷了他的孩子！

餘思渺心攪在一團，她根據上面的地址打車去了醫院，站在醫院VIP病房外，渾身血液彷彿凝固。

崔知野抱着嬰兒輕哄，程倩依偎在側，崔母更是喜極而泣："這孩子真像知野！"

這一幕多和諧啊。

而她站在門外，像個可悲的幽靈。

當崔母擔憂地問："渺渺知道了怎麼辦？"

崔知野眼神驟冷："她永遠不會知道。"他撫過程倩的臉，"渺渺不能懷孕，收養這個孩子是最合適的安排，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說服她收養。”

"可程倩纔是生母！"

"媽，"他聲音陰沉，"您想再看我死一次嗎？"

"我放不下程倩，更不可能讓渺渺離開。"他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除非，你們想再看一次三年前的我——不，這次會更可怕。我不能沒有渺渺，她就是我呼吸的空氣！"

崔母瞬間噤聲。那三年的崔知野像個行屍走肉，眼裏永遠蒙着一層死氣。她每天提心吊膽，生怕一不留神他就會從高樓一躍而下。直到找來程倩，看着他慢慢恢復人樣，她纔敢鬆一口氣。

病房外，餘思渺的淚水無聲滑落。

原來在他心裏，她是賴以生存的空氣，而程倩卻是讓他重獲新生的陽光。他兩個都離不開，兩個都想要。

多可笑啊。

她爲了回到他身邊，在系統的懲罰下嘗試了九十九種S法。

第四次跳樓，三十層高空墜落的瞬間，每一根骨頭都在撞擊地面的剎那粉碎性骨折，斷裂的骨茬刺穿內臟......

第十七次割腕，刀刃在蒼白的腕間來回鋸磨，她的體溫隨着失血快速流失，手指僵硬，四肢抽搐，最後連心臟都開始痙攣。

第三十三次溺水，冰冷的水流灌入鼻腔的瞬間，她的痛覺神經像是被通了高壓電，有無數玻璃渣在氣管裏翻攪，她在水底掙扎了整整八分鐘才徹底窒息。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系統機械音如約而至：

【穿越失敗，生命值歸零，重啓中......】

直到最後一次。

她吞下AM藥，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滾燙的岩漿，神經系統讓全身肌肉失控，最後連眼球都無法轉動。

最殘忍的是意識始終清醒，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從紊亂到微弱，最後變成漫長間隔的"咚......咚......"。

在意識消散前，系統終於鬆口：【檢測到宿主執念值突破閾值，准許回歸。】

那一瞬間，她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現在，她站在這裏，看着自己用命換來的男人，抱着另一個女人的孩子，溫柔地說：“她永遠不會知道。”

她所做的一切，彷彿都是身處地獄的笑話。她的心，終於徹底破碎。

“崔知野。”她慢慢往後退，淚水早已匯流成河，她望着天台的風，喃喃自語。

“你知道嗎？我回來之前，系統問我要不要清除掉自S的痛苦記憶。”

“我說不用。”

“因爲我要記住，你值得我死九十九次。”

"可是現在......不重要了。"餘思渺轉身往外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第100次，我終於學會了怎麼讓自己徹底死心。"

走廊上，她撥通了那個久違的號碼：【系統，我後悔了，我要回現實世界去。】

系統的機械音冰冷地迴盪在耳邊：【確認放棄？放棄的懲罰將會是現實世界所有資產清零，你回去後，可能會淪爲乞丐，第一天就死亡。】

餘思渺望着面前虛無的控制面板，過往種種如走馬燈般浮現——

崔知野曾跪在雪地裏求她別走，說他這輩子只愛她一個；他曾在她高燒不退時徹夜不眠，握着她的手說“渺渺，你要是死了，我絕不獨活”；他曾在她消失的那三年裏，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所有人都說，他愛她愛到瘋魔。

可原來，瘋魔的愛也會變質。

原來，深愛和背叛，從來都不衝突。

她低低笑了一聲，指尖懸在確認鍵上，沒有一絲顫抖。

“崔知野。”她在心裏最後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像燒盡最後一點執念的灰燼，“我要的愛，從來都是非黑即白——要麼百分之百，要麼零。”

“而你，連百分之五十都給不起。”

指尖按下。

【確認。】

【傳送緩衝期30天，30天后，宿主自由選擇自S方式，靈魂將在本世界徹底消散。】

餘思渺轉身走向醫院長廊盡頭。夕陽透過玻璃窗斜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決絕的裂痕。

系統難得多問了一句：【宿主，這30天，你打算做甚麼？】

她望着窗外漸沉的落日，脣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假裝甚麼都不知道，繼續好好演戲，然後再消失在他的面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