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高速上，我把直播鏡頭對準了旁邊車道那輛全球限量的布加迪威龍。

按照榜一大哥的要求，我解開兩顆襯衫紐扣，對着車窗送上一個曖昧的飛吻。

彈幕瞬間炸裂，禮物刷成了瀑布。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我畢生難忘的臉——我的前男友，傅雲舟。

三年前他嫌我窮，攀上富家女，把我甩了。

此刻，他身邊的富家女目露鄙夷地掃過我，而他眼中的厭惡幾乎要將我吞噬。

我卻笑了，因爲我的新任務是：「激怒傅雲舟，讓他當衆對我把持不住，獎勵現金一個億。」

1.

「喲，這不是舒晚嗎？怎麼着，當年的清純校花，現在也出來做這種拋頭露面的直播了？」

傅雲舟身邊的富家女沈瑤探出頭，一身高定香奈兒，妝容精緻，語氣裏的輕蔑像是刀子。

傅雲舟沒說話，但他緊抿的薄脣和驟然冰冷的眼神，比任何話語都更傷人。

我直播間的彈幕瘋了。

「臥槽！主播認識開布加迪的大佬？」

「前男友？這劇情我愛看！富家女小三當面嘲諷，主播快懟她！」

「榜一大哥的火箭又來了！大哥說，讓主播別慫！」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不斷刷過的禮物，嘴角的笑意更深。

慫？

我字典裏早就沒這個字了。

我將鏡頭重新對準自己的臉，眨了眨無辜的眼睛，聲音甜得發膩：「沒辦法呀，總得喫飯的嘛。不像沈小姐，天生好命，有傅少養着。」

我特意在「養着」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沈瑤的臉果然瞬間漲紅：「你胡說八道甚麼！我和雲舟是真心相愛的！」

「真心相愛？」我故作驚訝地捂住嘴，視線卻飄向傅雲舟，「可我怎麼記得，三年前傅少和我說，他只愛灰姑娘，最討厭你們這種嬌生慣養的公主病呢？」

我看到，傅雲舟握着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終於開了口，聲音冷得掉渣：「舒晚，你還要不要臉？」

「臉？那東西能當飯喫嗎？」我笑得更燦爛了，甚至朝他拋了個媚眼，「傅少，好歹我們愛過一場，今天我直播，你不刷點禮物支持一下？還是說，你現在被管得太嚴，零花錢都上交了？」

「你！」傅雲舟的胸膛劇烈起伏。

沈瑤尖叫起來：「雲舟，別跟她廢話！一個爲了錢甚麼都肯做的撈女，髒死了！」

她說着，拿起一瓶沒開封的依雲，擰開蓋子就朝我潑了過來。

冰冷的水兜頭而下，我白襯衫的前襟瞬間溼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惹人遐想的曲線。

我沒躲，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直播間徹底爆了，在線人數衝破百萬。

「靠！打起來！打起來！」

「這女的好囂張！主播別哭，我們給你刷禮物！」

「溼身誘惑？榜一大哥的超火已經準備就緒！」

我看着沈瑤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又看了看傅雲舟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心裏默默對腦海中的系統說：「這樣夠不夠？」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響起：「警告：目標憤怒值70%，尚未達到任務要求。請宿主在五分鐘內，讓目標情緒徹底失控。」

五分鐘。

我舔了舔嘴脣上的水珠，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傅雲舟。

「傅雲舟，你女朋友潑得真準。」

我慢條斯理地解開第三顆紐扣。

「不過，她好像不知道，你最喜歡的，就是我穿白襯衫的樣子。」

2.

我的話音剛落，空氣彷彿凝固了。

沈瑤的表情從盛怒轉爲錯愕，最後化爲一絲驚恐，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傅雲舟：「雲舟，她......她說的是真的嗎？」

傅雲舟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一種混雜着暴怒、難堪和某種被我說中的慌亂。

他沒有回答沈瑤，一雙眼睛死死地鎖着我，像是要在我身上盯出兩個洞來。

我就是要這種效果。

三年前，他把我捧在手心，說我是世界上最乾淨的女孩。

他說他愛我的倔強，愛我的不爲金錢所動。

可轉頭，他就爲了沈家的權勢，毫不留情地把我甩了。

分手那天，他就是用現在這種眼神看着我，說：「舒晚，清高不能當飯喫，你給不了我想要的。」

現在，我就要讓他看看，被他拋棄的女孩，是怎麼把清高踩在腳下，活得比他更精彩的。

高速上的車流緩慢蠕動。

我發動車子，和我那輛二手國產車並駕齊驅的，是傅雲舟那輛價值幾千萬的布加迪。

我搖下車窗，任由風吹乾我微溼的頭髮，對着直播鏡頭笑：「家人們，前男友就在旁邊，你們說，我該跟他聊點甚麼？」

彈幕再次沸騰。

「問他現在還行不行！」

「讓他看看你的榜一大哥，氣死他！」

「主播，直接問他還愛不愛你！」

我掃了一眼彈幕，挑了個最狠的。

我側過頭，對着那扇緊閉的車窗，用不大不小，卻足夠他們聽清的聲音說：「傅雲舟，你現在這位，比我好嗎？」

布加迪威龍的車身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沈瑤的尖叫聲隔着車窗都隱約可聞。

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目標憤怒值85%，請再接再厲。」

還差一點。

我看着前方再次堵死的車流，心生一計。

我解開安全帶，對着直播間的觀衆們神祕一笑：「家人們，想看點更刺激的嗎？」

說完，我不等他們反應，直接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十月的陽光有些刺眼，高速公路上全是鳴笛聲和人們煩躁的抱怨。

而我，穿着溼透的白襯衫，一步步走向那輛黑色的鋼鐵猛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傅雲舟車裏的沈瑤，大概是怕我做出甚麼更出格的舉動，竟然也推開車門衝了下來，攔在我面前。

「舒晚你瘋了！你還想幹甚麼？離雲舟遠一點！」她張開雙臂，像一隻護食的母雞。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小姐，你這麼緊張幹甚麼？」

我越過她的肩膀，看向車裏臉色陰沉的傅雲舟，聲音不大，卻帶着致命的穿透力。

「我只是想告訴他，當年他送我的那條項鍊，我賣了。」

「賣的錢，剛好夠我這輛二手車的首付。」

「你看，你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至少，還挺值錢的。」

3.

傅雲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條項鍊，是他當初用第一個月的實習工資給我買的，是他信誓旦旦說要愛我一輩子的證明。

也是我們分手時，我唯一沒有還給他的東西。

不是捨不得，是忘了。

此刻，卻成了最鋒利的武器。

沈瑤愣住了，她大概沒想過我會說這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你......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她憋了半天，只能擠出這麼一句蒼白的咒罵。

我根本不理她，目光始終落在傅雲舟身上。

他的手緊緊攥着，手背上的骨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他在忍。

我知道他在忍甚麼。

他在忍着衝下車把我撕碎的衝動。

系統音再次響起：「目標憤怒值95%！宿主，臨門一腳了！」

我深吸一口氣，朝着他的車又走近了一步。

沈瑤想攔我，我卻只是輕輕一撥，她就踉蹌着撞在了車門上。

我站在駕駛座的車窗外，彎下腰，與傅雲舟四目相對。

隔着一層深色的玻璃，我能感受到他幾乎要將我吞噬的視線。

「傅雲舟。」我輕輕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蠱惑，「你不好奇，我的榜一大哥是誰嗎？」

他沒說話。

我伸出手指，在冰冷的車窗上，寫下了一個名字。

——厲驍。

傅雲舟最大的死對頭。

寫完，我直起身，對着車窗裏那張模糊的臉，送上了第二個飛吻。

這個吻，比第一個更加曖昧，也更加挑釁。

「砰！」

一聲巨響，傅雲舟狠狠一拳砸在了方向盤上。

下一秒，車門被猛地推開。

一股巨大的力道將我拽了過去，我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車身上。

傅雲舟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他一手撐着車身，一手緊緊地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他雙眼赤紅，呼吸滾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舒晚，你非要這麼作踐自己嗎？」

沈瑤的尖叫，周圍路人的驚呼，我直播間裏徹底瘋狂的彈幕，在這一刻都成了背景音。

我的眼裏，只有他因爲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腦海裏，響起了天籟之音。

「叮！目標人物傅雲舟，已當衆對宿主『把持不住』。任務完成！」

「獎勵現金一個億，已下發至您的指定賬戶，請注意查收。」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傅雲舟，看着他眼中的痛意和怒火，笑了。

我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謝謝老闆，惠顧一個億。」

4.

傅雲舟的身體僵住了。

他眼中的怒火瞬間被錯愕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你......說甚麼？」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用盡全身力氣，一把將他推開。

他猝不及防，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皺的襯衫，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傅先生，請你自重。」

我退回到安全距離，彷彿剛纔那個主動挑釁的人不是我。

「還有，沈小姐，」我瞥了一眼旁邊目瞪口呆的沈瑤，「管好你的男人，別讓他像條瘋狗一樣亂咬人。」

「你！」沈瑤氣得渾身發抖。

周圍的車輛已經開始緩慢通行，不少人搖下車窗，拿着手機對着我們拍照錄像。

「傅雲舟當街強迫前女友」，這個詞條，想必很快就會上熱搜。

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轉身就要走回自己的車，手腕卻再次被抓住。

這一次，傅雲舟的力道輕了許多，聲音裏帶着一絲沙啞和困惑。

「舒晚，你到底在搞甚麼鬼？甚麼一個億？」

我回頭，看着他英俊卻寫滿迷茫的臉，覺得有些好笑。

三年前，他爲了金錢和地位拋棄我。

三年後，我用他最厭惡的方式，從他身上「賺」走一個億。

這算不算是一種天道輪迴？

「聽不懂嗎？」我抽出自己的手，「意思是，剛纔那場戲，你演得很好，我很滿意。至於報酬，有人替你付了。」

我晃了晃手機，直播界面上，那個叫「驍爺」的ID，剛剛又刷了十個超級火箭。

傅雲舟的目光落在我手機屏幕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厲驍。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着甚麼。

「你和他......」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和誰在一起，好像和傅少沒關係了吧？」我打斷他，笑得像個妖精，「畢竟，我們早就分手了，不是嗎？」

說完，我不再看他，徑直走回我的小破車，發動，匯入車流，將他和那輛扎眼的布加迪遠遠甩在身後。

手機銀行的短信提示音清脆響起。

【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賬戶收入100,000,000.00元，當前餘額100,000,345.21元。】

我關掉直播，將手機扔在副駕上，深吸一口氣，吐出。

三年的怨氣，彷彿在這一刻，隨着這筆鉅款的到賬，煙消雲散。

我不是在作踐自己。

我只是在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不，是拿回比那多得多的東西。

車子在下一個服務區停下，我需要冷靜一下。

我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拍了拍臉，看着鏡子裏那個眼神明亮，再無半分卑微的自己，嘴角忍不住上揚。

可就在我轉身準備離開時，卻和一個行色匆匆的女人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對不起。」她連忙道歉，聲音有些耳熟。

我抬頭，看清她的臉，愣住了。

是我的大學室友，也是我曾經最好的閨蜜，許靜思。

她當年，也是傅雲舟的忠實擁護者，總說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舒晚？」她也認出了我，一臉驚喜，「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扯了扯嘴角：「回家，堵路上了。」

「我也是！」她熱情地拉住我的手，「你現在在哪高就啊？我聽別人說，你畢業就回老家了。」

她的眼神不自覺地掃過我身上還沒幹透的白襯衫，雖然沒說甚麼，但那份優越感已經不加掩飾。

我淡淡道：「沒在哪高就，自己隨便做點小生意。」

「哦哦，那也挺好的，自由。」她敷衍地點點頭，話鋒一轉，突然壓低了聲音，「對了，你剛剛......是不是碰到傅雲舟了？」

我心中一凜：「你怎麼知道？」

「我剛從餐廳那邊過來，看到他和他那個未婚妻了，臉黑得跟鍋底一樣。」許靜思的眼裏閃爍着八卦的光芒，「聽說他倆快訂婚了，沈家那位可不好惹。你沒喫虧吧？」

「沒。」

「那就好。」她鬆了口氣，隨即又嘆了口氣，「說起來，當初你和傅雲舟分手，真的太可惜了。我到現在都覺得，他是有苦衷的。」

我心底冷笑一聲。

苦衷？攀附權貴算哪門子苦衷？

我正想開口嘲諷，許靜思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恭敬又溫柔：「厲總，您到了？好的好的，我馬上過去，就在服務區門口的咖啡廳......」

厲總？

我猛地抬起頭，一個荒唐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

許靜思掛了電話，抱歉地對我笑笑：「不好意思啊舒晚，我老闆來接我了，得先走了。我們加個微信，回頭再聊！」

她匆匆離開，我卻僵在原地。

厲總......厲驍？

我下意識地跟了出去，隔着一段距離，我看到許靜思小跑着奔向服務區門口。

那裏，停着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一個男人倚在車邊，身形挺拔，氣質卓然。

他看到許靜思，朝她笑了笑，然後極其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那個男人轉過頭，露出側臉。

儘管隔着幾十米的距離，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我的榜一大哥，厲驍。

也是我直播間裏，那個要求我「去親一下布加迪車主」的「驍爺」。

更是傅雲舟口中，那個恨不得將他置於死地的商業死敵。

而我最好的閨蜜許靜思，竟然是他的助理，或者......情人？

一瞬間，無數線索在我腦海中串聯起來。

爲甚麼厲驍會找到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主播？

爲甚麼他會精準地知道傅雲舟的行蹤，並且策劃了今天這場「偶遇」？

爲甚麼許靜思會那麼巧地出現在這裏，還跟我說那些意有所指的話？

一個巨大的陰謀，在我面前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