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一週後，我趁他們喝醉，拼死逃了出來。

身上的衣服被玻璃颳得破破爛爛，皮膚上盡是一道道血痕。

我拖着殘破的身體，一步步往家的方向挪。

天下着小雨，雨水混着淚水，打在臉上，又冷又疼。

我好像已經麻木了。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回家。

我想，只要妹妹安然無恙，只要媽媽能爲我流一滴心疼的眼淚。

我受的這一切，就都值了。

爬到家門口，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敲響了門。

門開了，是弟弟。

他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嚇得後退一大步。

“你怎麼回來了？”

他嫌惡的眼神，像針一樣，狠狠刺痛我所剩無幾的自尊。

沒等我開口，爸爸就過來一把將我拽進屋。

“你想讓全小區的鄰居都來看你這副賤樣嗎？白芷，你不要臉我還要呢！髒死了！”

樓梯上傳來清脆的腳步聲。

妹妹穿着白色公主裙，像只優雅的天鵝，從樓上跑下來。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看到她安然無恙，我緊繃了一週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值了，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我扯出一個笑，媽媽卻拉着妹妹站遠了。

“薇薇，以後離她遠點！誰知道她在外面染了甚麼亂七八糟的病，髒成甚麼樣了！”

白薇調皮地吐吐舌頭，乖巧地撲進媽媽懷裏。

“知道啦媽媽。”

她頭髮上的水晶髮卡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我站在陰影裏，比地上的泥土還要暗。

“以後你就住那兒，別出來嚇人。”

爸爸冷漠地指了指樓梯下的雜物間。

我的心，瞬間沉入冰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本以爲是劫後餘生。

可原來，那個地下室根本不是地獄。

這個家，這個我用半條命換回來的家，纔是真正的地獄。

那天起，我成了這個家見不得光的祕密。

我被關進雜物間，連出來上個廁所都會被罵。

喫飯時，我要等他們一家人喫完，才能端走剩飯剩菜。

我沉默地喫着盤裏的魚骨菜根。

客廳裏，金毛在撒歡。

媽媽溫柔地撫摸着它，把大塊牛肉喂到它嘴邊：“球球真乖，多喫點。”

要是我也是一條狗就好了。

至少，媽媽還能抱抱我，還會溫柔地對我說話。

突然，雜物間的門被一腳踹開。

弟弟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拖出來，扔到了院子裏。

我愣住了，不知道他想幹甚麼。

下一秒，他拎來一桶汽油，面無表情地澆了上去。

火柴劃過，橘紅色的火焰“轟”一聲躥起。

“白芷，你這麼髒，也配穿衣服？”

“你碰過的這些東西，都帶着一股騷味，不配放在我們家裏！”

火焰中，有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

那是我十六歲生日時，媽媽送我的禮物，也是這麼多年來我收到的唯一一件。

每晚，我都抱着它入睡，那是我僅剩的一點溫暖。

我瘋了一樣衝出去，想從火裏搶出那件毛衣。

“滾開！”

白辰將我狠狠推倒在地。

我的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間血流如注。

我死死咬着脣，不敢哭出聲，因爲哭只會換來更難聽的辱罵。

我只能絕望地看着那件毛衣，在火中化爲灰燼。

我的念想，也跟着燒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