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住嘴！”周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利刺耳。

“我只有一個媽媽，現在就站在我身邊！”

“那個不要臉的賤女人，她早就不要這個家了，她纔不是我媽！”

笑笑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個面目全非的表妹，聲音顫抖：

“周欣，你可真不是人......白瞎了姑姑當年對你那麼好！”

“夠了！”

周明暴喝一聲，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從錢包裏掏出一疊鈔票，狠狠扔在笑笑身上。

“你們不就是想要錢嗎？拿了錢就趕緊給我滾！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地。

“砰——！”

厚重的門在她面前被無情地甩上。

笑笑跪在冰冷的地上，看着散落的鈔票和屍骨，心中悲痛萬分。

她一邊流着淚，一邊小心翼翼地將我的屍骨整理好，重新裝入行李箱。

然後，開始一張一張地撿起那些散落的錢。

每撿起一張，她的肩膀就顫抖一下。

“姑姑......對不起......”

她哽咽着，對着懷裏的行李箱低聲啜泣。

“我不知道他們會這麼對您......我不知道小欣會變成這樣......”

“我實在沒辦法了......我要是有錢就好了......對不起，姑姑......”

我飄在空中，看着女兒那充滿恨意的臉龐。

聽着她認賊作母的言語，看着顧瑤那副勝利者的姿態。

最後，目光落在那個爲我屈辱撿錢、無助哭泣的女孩身上。

心，早已死了十年，此刻卻彷彿再次被撕裂。

我俯下身，透明的雙臂輕輕環抱住顫抖的笑笑。

“沒關係，笑笑，”

“是姑姑......連累了你。”

最終笑笑拿着那疊皺巴巴的鈔票，把我送進了火葬場。

他用周明施捨的那些錢，給我選了一款最貴的骨灰盒。

我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心裏泛起陣陣酸楚。

真是個傻孩子。

看來哥哥嫂嫂把她教得很好。

這些天，從笑笑的話語中，我拼湊出我死後發生的一切。

自從我失蹤後，周明帶着人去我哥哥家大鬧了一場。

說我捲走了家裏的錢和野男人跑了，罵我無恥下賤。

爸媽年事已高，氣得一病不起，沒過半年便相繼含恨離世。

哥哥嫂嫂始終不相信我會做出那種事。

他們一邊照顧着年幼的笑笑，一邊四處奔波，尋找我的下落。

可沒想到幾年後，家裏意外失火，哥哥嫂嫂雙雙葬身火海。

從此，笑笑成了孤兒。

她靠着父母留下的爲數不多的遺產，開始的勤工儉學。

就算生活如此艱難，她始終記得父母去世前的遺願。

這些年，她從未停止過打聽我的消息。

直到那天，警方通知她去認領我的屍骨。

此刻，笑笑抱着我的骨灰盒，茫然地走在街上。

她正思索着，到底要帶我去哪裏。

這時，手機響了。

是警局的電話。

“林笑笑女士嗎？S害你姑姑林茜的兇手......來自首了。”

笑笑愣住了，隨即抱緊骨灰盒，瘋了一樣趕往警局。

警方交給了她一個陳舊的的帆布書包。

裏面裝着我的身份證和一部早已過時的舊手機。

負責案件的警官語氣沉重地告訴她：

“兇手是住在城中村的一個農民工。”

“當年他喝醉酒，看你姑姑一個人便起了歹念。”

“掙扎間，他失手將你姑姑打死了，把屍體丟到了附近的化糞池。”

“這個書包，以及裏面的東西，被他當時藏了起來。”

“可沒想到城市改造，你姑姑的屍體被人撈了出來。”

“他害怕事情敗露，每天戰戰兢兢的，被他兒子看了出來，最終，來投案自首了。”

笑笑聽着聽着，突然痛哭起來。

她死死抱着我的骨灰盒。

“姑姑......你聽見了嗎......兇手抓到了......抓到了......”

最終，那個農民工被依法判處死刑。

幾天後，笑笑拿到了法院判定的賠償款。

她在城郊的公墓，爲我買下了一小塊墓地，緊挨着她的父母。

她爲我操辦了一個簡單的下葬儀式。

沒有其他親友，只有她，和我。

笑笑站在我的墓前，淚水無聲滑落。

“姑姑，葬在爸爸媽媽旁邊，你就不孤單了。”

“希望你下輩子，遇到真心待你好的人......”

風吹過墓園的松柏，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嘆息，又像是安慰。

處理完所有後事，笑笑回到宿舍。

她看着那個從警方那裏拿回來的舊書包，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拿出了裏面那部過時舊手機，匿名寄給了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