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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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歲生日這天，老公送我的禮物是一張“完美媽媽”的獎狀。

獎狀一看就是網上買的，我搜了一下，批發價兩塊八。

我問李銘：“我生日你就送我一張紙？”

李銘卻說：“你可是完美女性，伸手向男人要東西，顯得你拜金。”

女兒遞給我一幅畫，畫上的我穿着公主裙，旁邊寫着“我媽媽最棒”。

我心裏剛泛起暖意，就聽女兒說：“媽媽是完美女性，甚麼都能搞定，玩具我就不收拾了，交給媽媽咯！”

那點暖意漸漸退去。

生日派對是李銘一週前提議的。

可全程只有我一個忙活。

滿桌菜全是女兒愛喫的。

此刻，綵帶、氣球碎片和女兒玩鬧時撒了一地的玩具，滿地狼藉。

我突然發現，我的生日宴成了女兒的狂歡。

我盯着女兒嚴肅道：“自己的玩具自己收拾。”

女兒癟了癟嘴，不滿地說：“還完美媽媽呢，都是裝的。”

......

“老婆，生日快樂！這是我和樂樂給你準備的驚喜！”

李銘笑容滿面地遞過來一張A4紙大小的硬質卡片，上面印着“授予蘇晴女士‘年度完美媽媽’特等獎狀”。

獎狀做工粗糙，邊緣甚至有些割手。

我抬眼望向客廳那面牆，上面已經貼了四五張類似的“榮譽”。

“最美媽媽”“全能主婦”“完美老婆”......

“媽媽！還有我的！”

六歲的女兒樂樂舉着一幅畫，畫的是我。

公主裙配王冠，一手拿着碩大的錢包，一手拿着鍋鏟，手腕上還掛着一個掃帚。

旁邊寫着“我媽媽最棒”的字樣。

我被這奇特的組合逗得想笑。

但嘴角剛扯開一點，心口突然傳來痛。

我斂住了神色，緩了一會兒，笑着問女兒：“寶貝，畫得真有意思。爲甚麼給媽媽畫成這個樣子呀？”

女兒的小臉上滿是自豪：

“因爲媽媽是完美媽媽呀！爸爸和奶奶都這麼說！”

“完美女性就要像公主一樣，出門永遠漂漂亮亮的！”

“錢包代表媽媽能掙錢，超級厲害！”

“鍋鏟代表媽媽做的飯是世界第一好喫，掃帚說明媽媽還能把家裏收拾得乾乾淨淨！”

或許是太累了，我心口又痛了一下。

我緩緩坐在沙發上，調整了一下呼吸。

“樂樂，自己把玩具收拾好，媽媽有些不舒服。”

“不要！”

女兒立刻噘起嘴，理由依舊充分，

“媽媽你是完美媽媽呀！完美媽媽不是應該最能幹嘛？你應該做給我看，我才能學啊！”

李銘笑着打圓場：“孩子今天也累了，上了興趣班還做了作業。你就順手收拾一下嘛，能者多勞。”

“順手？”

我壓了壓刺痛的心口，努力保持平靜，

“我從早上五點忙到現在，我也累。李銘，你能不能動一下？”

李銘眉頭一皺：“我上班不累嗎？你就體諒一下。家裏事你一直做得挺好。”

“我上班、帶娃、家務，我不比你累？”

我的聲音發顫，胸腔悶痛加劇。

李銘不耐煩了：“蘇晴，你怎麼這麼計較？獎狀都給你了，還不夠用心？你還要怎樣？”

“用心？”

我指着那幅畫和獎狀，已經壓不住火氣。

“我要的是這個嗎？”

“李銘，我的購物車你不是沒見過。”

“口紅、掃地機器人，哪怕一束花！也不這一張輕飄飄的紙強！”

“我獨立自強，就活該不配擁有實際的關懷？”

“只配得到不到三塊錢的網購獎狀、一幅要求我‘三頭六臂’的畫，和這一地雞毛？”

甚至連這一桌所謂的“生日大餐”，都是我親手所做。

只因爲李銘說外面的餐廳油大鹽重不健康，對女兒身體不好。

所以，即便是我自己的生日，也要在廚房煙熏火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