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被父親央求回老家看奶奶，進村口時被大媽攔住，說要介紹她兒子給我當男朋友。

我婉言拒絕，大媽瞬間破防。

開始在村裏造我的黃謠。

我開奔馳，她說，女人開奔馳，一定陪老男人幹不正經的事給買的。

買個車厘子，她說，不知道勤儉持家，遲早把未來婆家喫窮。

和親戚家小孩一起玩，她說，我在外面給老男人當小三還生了個娃，被他老婆打了趕出來了。

我望着手上的雙向情感障礙確診書和律師資格證。

忍無可忍，選擇重拳出擊。

1、

剛入臘月，老爸就在屋裏唉聲嘆氣，每日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無視他，照舊按時上下班。

到了月中，聽說我手頭的事情辦完了，他終於忍不住了，試探的問我。

「喬喬，今年過年你怎麼安排的呀？」

果然又是這個，我暗暗的嘆了口氣，看着眼前開始生了白髮的男人。

「你是想問，要不要回奶奶家吧。」

我開門見山，直接回到。

他面色訕訕，推了下眼鏡，說道：「我也有五六年沒回去看過你奶奶爺爺了，他們年紀也大了，前幾天還答電話說想你哥和你。

我想着，今年要不我們就回老家去過個年？爸爸向你保證，初三就回來，就是喫頓飯而已，你看要不要和你哥商量下。」

我面色一變，夾着面前的菜不做聲。

他臉上有些失望，卻還是擠出笑容。

「要是不行就算了，爸爸留在上海陪你們。」

我聽着他嘆氣的聲音，看着他頭上日益增多的白髮，心中一軟。

「我哥不行，他得陪嫂子回孃家。」

我生硬的說。

他臉上泛起喜色，看着我。

「那你呢？喬喬！」

我悶頭扒飯，頭也不抬。

「說好了啊，初三就回。」

老爸激動的連連點頭，把我最愛喫的炸茄盒推到我面前。

「來多喫一點，喬喬！」

2、

晚上和哥哥嫂子們聚餐。

老爸高興的在桌上安排起了過年的行程，哥哥夏南給我使了個眼神，來到了走廊。

「你要回老家看那個老東西？」

他面色不虞的抽了根菸，滿臉戾氣。

我看着對面桌上開心的逗弄着侄女的父親，淡淡的回道。

「老頭子年紀大了，也沒幾年了，做做戲讓他開心唄。」

白色的煙霧漫起，我後退兩步，扇了扇。

「臭死了，記得吹乾淨了再進去，別燻到小語。」

「至於其他的，你放心，我這輩子也不會忘的。」

辱母之仇，總是不能忘記的。

回家之後，老爸去了趟超市，買了些米和油偷偷放在車上。

我假裝沒看到，隨意收了幾件衣服扔在後座上，和小語視頻道了別，就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父親的老家在福建的一個山村裏，至今還是泥巴路，我和他抹黑上路，輪流開了七個小時，才趕着午飯點，堪堪到了村口。

村莊和我記憶中差不多，多年未見，也沒甚麼變化。

奶奶家在村頭第二家，門口路窄，過不了車，我在村委會壩子上找位置停車，父親則往下搬米和油。

3、

今天陽光正好，村委會門前的水泥地上，坐着一羣大媽在那納鞋底。

看見我的奔馳車停下，一個面色黝黑帶着兩個黑眼圈的女人走了過來。

「誒誒誒，你們是誰啊，怎麼把車停這裏啊！這個壩壩，只有我們村的人能停哦！」

我皺着眉，還沒開口說話，父親就笑着迎了上去。

「王姐，我是夏成啊！你沒認出嗎？」

女人吊着眼，打量了下他，臉色放緩，擠出一個笑容。

「哎呀，是夏成啊！這好幾年沒回來，是在哪發財啊！」

她眼睛鼓溜溜的看着堆在地上的米和油，還有旁邊的奔馳和我。

臉上的神色有些意味深長。

「這位小姐是你的......」

父親明顯看出了她的意思，臉色發綠，連忙解釋。

「這是我女兒喬喬，你還記得嗎。喬喬，這個是你王嬸。」

我出於禮貌，向她點點頭。

看到我的臉，女人眼睛一亮，過來拉我的手。

「哎呀，姑娘長的真漂亮，說了人家沒有啊！」

我往後退了兩步，躲開她的手。

說起我，父親滿臉驕傲。

「我家喬喬還小，忙着奮鬥事業呢，不着急說朋友。」

女人一臉不贊同。

「那可不行，女人還是要早點結婚，不然以後老了不好過哦。」

隨後又朝我靠近，擠出一個笑容。

「那個喬喬啊，阿姨給你介紹個男朋友，你們兩可以先處一處。」

我皺着眉，冷言道。

「不需要，謝謝。」

她的臉一下垮了下來，旁邊看熱鬧的幾個奶奶走了過來。

笑着打趣他。

「王紅，你別白費心思了，就你那個兒子不成器的，這城裏丫頭怎麼會看的上哦。」

王紅漲紅了臉，揮手趕開看熱鬧的人。

「走開都走開，我家強子好得很，一個月能掙可多錢了！馬上我們還在在縣裏去買房子了。」

她轉頭看向我，賠笑。

「喬喬啊，別聽他們胡說，我們家強子還是很優秀的，等下阿姨把強子的微信推給你，你們可以先了解了解。」

我不想和她多做糾纏。

擺了擺手，丟下一句「不用了」就鎖上車，往村頭家走去。

4、

到了家門口，院門緊鎖。

父親看着面前的鐵質大門，淚眼婆娑。

我面無表情的站在身後。

咔噠一聲，門從裏面打開了。

吳水英馱着背，從院子裏走了出來，看到父親，淚如雨下。

「我的兒啊，媽媽好想你啊！你怎麼這麼忍心六七年都不回來看看我和你爸爸啊！」

她一邊拍打着面前男人的背，一邊抱怨。

「都是該死的劉嬌離間我們！兒啊，媽的一切都是爲了你......」

父親的臉一僵，連忙打斷她。

「媽，不說這些了，今年我們是回來過年的，對了今年喬喬也回來了！」

「喬喬，快過來見你奶奶。」

吳水英期待的望向父親背後。

「小南呢？也一起回來了嗎？」

我咧嘴一笑，迎了上去。

「哥陪嫂子回孃家了，今年是不會回來了哦。」

吳水英瞪了我一眼抹了一把眼淚，罵道。

「小南媳婦也是個不懂事的，哪有過年回孃家的。」

我剛準備反駁，父親拉了一下我的衣服，尷尬的說。

「媽，快別說了，我和喬喬都餓了，家裏有甚麼喫的沒？」

她嘴裏罵罵咧咧的走進屋裏，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5、

晚上喫晚飯時，伯伯夏軍才滿身酒氣從屋外踉蹌着進來。

「哎呀，這不是我們的夏老闆嗎？」

他陰陽怪氣的盯着父親和我看，眼睛瞟向屋子中間堆着的米和油。

「你打發叫花子呢？」

父親氣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沒說出話。

我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似笑非笑。

「小叔，我和爸爸回自己家，還要你批准嗎？」

這座房子是父親出錢修的，他的戶口還落在村裏，宅基地也是在他名下，說起來吳水英和夏軍都是住的我家。

他一下像是鬥敗的公雞，氣焰滅了，卻還是強撐着說：「男人們說話，你一個丫頭片子在這插甚麼嘴！」

「那真是不巧了，我們家，我說了纔算。」

上海的房子，車子，還有家裏的一切全是我和哥哥掙出來的，母親離開的早，父親軟弱，我和夏南兩個人白手起家，才掙出那些家業。

所以在家裏，一切大小的事情都是我和他做主。

一場家宴不歡而散。

洗完澡，我收到了一條微信好友提示。

我記得夏南之前說過給我推了一個供應商的名片，順手點了同意。

隨後發過來的消息卻讓我皺眉。

「美女，你好，喫飯了嗎？」

我正準備和夏南確定微信的身份，下一條消息就傳了過來。

「嗨，美女，我是程強，我媽說你想找男朋友，你看我怎麼樣？我在水泥廠上班，是正式工，縣城馬上能買房子，爲人老實，你要是和我在一起，我一定愛你一輩子！」

隨後發來一張自拍照。

短短的寸頭下頂着一張梯形的臉，小眼，蒜頭鼻，咧着大嘴，佔了半張照片，穿着一套藍色的工裝服。

我手一抖，絲滑的刪掉了好友，拉黑一條龍。

嚇死我了！

6、

早上我還沒醒。

就聽見外面吵吵鬧鬧。

吳水英推開門，橫着眼在踱步到牀頭。

「太陽都要到中間了，你還不爬起來，誰家女兒像你這麼懶哦！我看你爸真是把你寵壞了，以後去了婆家有你喫苦的時候。」

我坐起來，隨意的挽了下頭髮，看了一眼在旁邊吵鬧不停的老太太。

「別管我。」

她像是不敢置信，隨後開始怒罵。

「和你那個不守婦道，該死的老孃一個德行！我們老夏家怎麼出了你這個不孝的孫女！」

我臉色一下冷了下來。

「別提我媽！」

她有些害怕，後退了一步「懶得和你說了，外面有人找你！」

說完駝着背，重重的摔門走了出去。

洗漱出來的時候，一個女人正和吳水英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看到我，兩個人立馬分開。

女人轉過頭正對我，笑着湊了過來。

「哎呀，喬喬起來了啊！阿姨今天過來是想問問你對強子感覺咋樣！」

她捂着嘴笑着說：「昨天回家，我給強子說了你的事情，他加上你，就對你一見鍾情，喜歡的不行哦。」

「我們強子自小靦腆，但是他老實啊！你不信問你奶奶，我們知根知底的，你要是進了我家，一定會好好對你，甚麼房子車子啊，我們就算砸鍋賣鐵也會給你。」

她拿出手機，翻出程強的微信。

「昨天你可能對他有些不瞭解，所以刪了他，這次阿姨親自來給你說，你快把強子加回去吧！」

她把二維碼點開，湊到我面前。

「快掃一掃，掃一掃就能加上了！」

我全程皺眉聽着她說完。

手機遞在半空，直到王紅的臉徹底垮了下來，我纔開口。

「王阿姨，我和你說過了，我暫時沒有想找男朋友的意思，再說，我對你兒子也沒感覺，所以沒必要再加了吧。」

她剜了我一眼，怒氣衝衝的喊道：

「你奶奶說的對，你真是眼睛長在頭頂上了。都快三十的人了，沒人要了！還嫌棄我們家強子！」

「你在上海怎麼了！我兒子可是正規工，能拿退休工資的，要不是看你長的還行，我還看不上你呢！」

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冷冷回道。

「既然這樣，那你還呆在這幹甚麼。」

轉身準備進屋。

王紅氣的臉紅脖子粗，盯着我背影，嘟囔着啐了一口罵道：「有娘生，沒娘養的玩意，甚麼東西！」

我回過神，一把扯住她的棉衣領口，陰沉着臉。

「你再說一句試試。」

王紅似乎有點嚇住了，顫抖着聲音。

「怎麼，你…你還敢打人嗎！」

我再次收緊手心的領口，威脅道：「你可以試試。」

吳水英在旁邊，眼見情況不對，喊來了我爸。

他看見我扯着王紅的領子，一邊掰開我的手，一邊和她道歉。

我看着來勸架的父親撇了下嘴，進了裏屋。

7、

這天，天氣不錯，我在家裏待著無聊開着車去縣城買了一堆水果。

停車時，我又看到了水泥地前曬太陽的那羣大媽。

她們看着我從後備箱拿水果，小聲指着我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些甚麼，眼神倒是有些鄙夷。

我拎着水果充耳不聞，回到家整理了下，分成兩份，給隔壁陳阿姨送去。

媽媽在家時，陳姨和她很要好，在吳水英爲難她時幫了許多。

陳姨推脫許久，終於收下了，在聽說媽媽去了德國定居後，釋懷的笑了。

“當年事情發生，阿姨沒用…沒幫上你媽媽，這麼多年我一直很懊悔…不過總歸嬌嬌也算是是熬出來了。”

走的時候，陳姨的孫女小湯圓跟在我身後出了門。

她眨巴眨巴眼睛，手塞在嘴巴里，天真的看着我。

「姐姐你叫夏喬嗎?」

我蹲在她面前，笑着回她。

「對呀！對呀！我就是夏喬，你認識我嗎！」

小姑娘歪頭，開心的問我：

「姐姐，我可以和你的寶寶一起玩嗎？」

甚麼寶寶？我有些疑惑的問她。

「就是王奶奶說，你和一個爺爺生了寶寶呀！」

她開心的拍拍手，期待的看着我，黑亮亮的眼睛撲閃撲閃。

「是爺爺不讓你帶寶寶和我玩嗎?王奶奶說，爺爺給你買了車，但是他老婆打你，姐姐，我真的不能和你的寶寶玩嗎?」

我終於捋清楚了小湯圓說的意思。

王紅說我給老男人生了個孩子?連車也是他給我買的。

我簡直要氣笑了。

把小湯圓送回家，我就S到了王紅的家。

我夏喬，甚麼都喫，就是不會喫虧。

8、

今天真是臘月二十九，王紅在屋裏準備過年的菜,屋子裏哐哐哐的傳來切菜聲。

我站在門口就聽見她還在和鄰居蛐蛐我。

「哎呦，那個老夏家的姑娘眼光高的誒,在城裏專門給老男人當小三的，奔馳也是那個老男人給她買的哦。

你看她今天買的哦，有是車厘子又是草莓，還有那麼榴蓮，貴的咧，以後誰家娶了她絕對會被喫垮的呢！

我還聽說，她被那個老男人的老婆打了哦，兩人還有個娃，哎喲，哼，這種女人，我家強子纔看不上她呢！

我們家強子要找個冰清玉潔的姑娘，她那種的，倒貼給我我都不要勒。」

我在門外聽她說的有聲有色，連那個老男人姓甚麼在哪兒住都編得一清二楚，唬的鄰居一愣一愣的。

哐的一聲，一腳踢開門。

對這種潑婦，客氣也是無用。

剛剛還聊的熱火朝天的人看到我進來嚇的一激靈，像個鵪鶉縮了起來。

鄰居大媽看情況不對，連忙跑了出去。

我挑眉堵在門口問王紅。

「你倒是說說看,我給哪個老男人生的孩子?」

「是你爹還是你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