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三年前國慶節全家出遊，我被人販子拐走了。

哥哥痛哭流涕，發誓要找到我。

現在他是千萬粉絲的尋親博主。

他每晚紅着眼眶，講我們小時候的溫馨往事。

粉絲們狂刷禮物，罵人販子千刀萬剮。

可他們不知道，當年爲了湊夠三十萬彩禮，就是他親手把我賣給了山裏的瘸子。

瘸子在山洪中爲救我被捲走，我活了下來。

我擦乾眼淚，撥通他的直播熱線，“哥，救救我……”

……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的手在顫抖。

“哥？”

鏡頭對面，千萬粉絲的尋親博主陳默陽瞬間崩潰。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聳動。

彈幕瘋了。

“兄妹情深。”

“天吶，找到了！”

“默陽哥哥終於等到這一天。”

禮物雨下個不停，直播間卡到幾乎崩潰。

他對着鏡頭嘶吼，“念念，念念是你嗎？哥哥立刻來接你。”

我面無表情地掛斷電話。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鄉鎮衛生院的牆皮斑駁脫落。

三年了，陳默陽，你的表演終於迎來了最高潮。

夜裏十一點，他來了。

車隊浩浩蕩蕩，長槍短炮的鏡頭簇擁着他衝進病房。

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念念！”

陳默陽一把將我抱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記者們瘋狂按着快門。

他在我耳邊低語，“念念，忘了過去，哥帶你回家。”

聲音溫柔，但掐在我胳膊上的手指卻狠厲地一擰，疼得我差點叫出聲。

我配合地在他懷裏瑟瑟發抖。

“哥哥，我……我害怕……”我的聲音細如蚊蠅。

陳默陽抱我更緊了，對着鏡頭哽咽，“沒關係，念念，哥哥在，哥哥一直在。”

億萬觀衆看着這場感天動地的重逢，彈幕裏全是感動的眼淚。

回到那個所謂的家，母親抱着我嚎啕大哭，“我的心肝，媽媽的心肝回來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林薇穿着高定連衣裙，手上的鑽戒閃着刺眼的光。

她親熱地挽着我的手，“念念妹妹，你受苦了，以後姐姐疼你。”

她的手很軟，指甲修得精緻。

這就是用我的自由換來的一切。

三十萬彩禮，買斷了我的人生，成就了她的幸福。

“念念不記得我們了嗎？”林薇關切地問，眼底卻閃過一絲得意。

我搖搖頭，裝出茫然的樣子。

“沒關係，慢慢來。”她笑得溫柔，“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我們是一家人。”

我差點笑出聲。

當年她逼着陳默陽把我賣掉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

現在我成了他們發家致富的搖錢樹，當然要好好供着。

晚飯時，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陳默陽殷勤地給我夾菜，“念念，多喫點，你瘦了。”

母親紅着眼圈，“都怪媽媽沒本事，讓你吃了這麼多苦。”

林薇溫柔地爲我倒水，“念念，有甚麼想要的儘管說，姐姐都給你買。”

我低着頭扒飯，這桌飯菜的錢，夠石磊一家喫一個月。

而石磊爲了救我，永遠不會再回到他的飯桌前。

“對了念念，”陳默陽突然開口。

“明天我們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然後接受幾個採訪。大家都很關心你。”

我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他笑得慈祥，“放心，哥哥會保護你的。”

我配合地點了點頭。

夜深了，我躺在那張熟悉又陌生的牀上。

這間房還是老樣子，只是躺在這裏的人，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的陳念念了。

我閉上眼睛，石磊臨死前的話在耳邊迴響，“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