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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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討弟弟開心。

中秋那天，我提着精心準備的兔子燈，提議全家出門逛廟會。

可逛着逛着，爸爸突然發怒：“怎麼這麼吵，跟菜市場似的。”

他轉過頭朝媽媽發脾氣：“都怪你那個好女兒，非鬧着要做甚麼破燈籠，害得我們來趕這個廟會！”

媽媽也不甘示弱：“那是我一個人生出來的女兒嗎？”

“沈星落那個悶葫蘆，鋸了嘴都放不出一個屁的死樣子，到底像誰你心裏沒數嗎？”

“還是我兒子嘉樹乖巧懂事！”

他們就像過去無數個日夜一樣，又因爲我，在人聲鼎沸的街頭爆發了爭吵。

全然沒注意到已經淹死在水裏的我。

......

中秋廟會上，人聲鼎沸。

爸爸蹲在小攤前，指着其中的孫悟空面具，對着弟弟笑得一臉慈愛：

“嘉樹，喜歡嗎？爸爸買給你！”

“喜歡！謝謝爸爸！”

弟弟清脆的笑聲穿過人潮，傳到我的耳朵裏。

真好聽。

我手裏還緊緊攥着我自己的燈，那是我在學校裏花了好幾天才做好的小兔子燈，有些歪歪扭扭。

哦，不對，我已經死了。

我的手是透明的，甚麼也抓不住。

我的小兔子燈呢？

我茫然地想着。

回憶逐漸清晰起來。

我好像掉進水裏了。

就在剛纔，弟弟爲了追一個滾到江邊的皮球，猛地撞在了我身上。

我腳下一滑，就掉進了冰冷的江水裏。

我嗆了好幾口水，拼命地撲騰，想喊爸爸媽媽。

可是他們正圍着賣糖畫的攤子，給弟弟買他想要的孫悟空。

沒有人回頭。

江水灌進我的鼻子，我的嘴巴，我的肺裏。

岸上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頭頂一輪清冷的月亮。

原來，我不是他們團圓裏的一部分。

我只是那個，掉了就掉了的沈星落。

......

我躺在冰冷的江面上，眼神渙散地望着上方。

一條紅色的錦鯉從我眼前遊過，它的尾巴掃過我的臉頰，癢癢的。

岸上人聲鼎沸。

無數穿着漂亮新衣服的小朋友，提着各式各樣的燈籠，在爸爸媽媽的陪伴下嬉笑打鬧。

“媽媽，你看，我的月亮燈！”

“寶寶真棒！”

媽媽…

我仔細咀嚼着這兩個字。

我也想喊媽媽了。

身體好像變得很輕，我慢慢地從江底浮了起來，穿過了水面。

我看見爸爸媽媽正準備回家。

爸爸讓弟弟騎在他的脖子上，弟弟手裏拿着那盞巨大的龍形燈，像個威風凜凜的小獅子。

媽媽小心翼翼地跟在旁邊，手裏提着給弟弟買的糖畫面人，還有一袋子剛出爐的桂花糕。

他們看起來真幸福。

可是怎麼好像把我落下了？

我急急地飄過去，想拉住媽媽的衣角。

“媽媽，我在這裏！”

“媽媽，等等我！”

可我的手卻一次次從她的衣服上穿了過去。

她好像聽不見。

她正笑着對爸爸說：“今天我們嘉樹可開心了，你看他那個小樣兒，不愧是我們的兒子。”

爸爸爽朗地笑起來：“我的兒子，當然要甚麼有甚麼！”

他們有說有笑地往前走。

從來，沒有一個人回頭。

也從來，沒有一個人發現，我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