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外婆嚥氣前，死死地抓住我：

“頭七那天，把我的假牙和骨灰盒一起下葬。”

“絕不能丟，絕不能被別人看見......”

我摸到那副假牙時，掌心卻傳來跳動的觸感。

它似乎有心臟，像個活物。

因爲害怕，我叫來男友陪我。

當我意外讓他看見假牙後，他卻瘋了......

1

我處理好外婆的後事，回了趟鄉下的老宅。

按照囑咐，我去她生前的臥室，找到一個鐵盒。

盒子裏面裝着一副假牙。

牙的內側有許多令人不適的圖案。

看着這牙，我陷入沉思。

外婆死前非常瘋癲，不斷地說着奇怪的話。

難道這牙有甚麼祕密嗎？

當我摸到那副假牙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牙的材質雖然很硬，但卻有節奏地跳動着。

此刻，我彷彿握着一顆冰冷的小心臟。

我臉色蒼白，雙腿開始發抖。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外婆爲甚麼不提前告訴我，反而讓我自己去發現？

忽然，我感到一陣頭昏眼花。

原來這牙不能久看，不然會讓人感到難受。

太詭異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緊接着，男友王皓推門而入：“小薇，你在嗎？”

他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以及我僵在半空的手。

我急忙把假牙藏在身後，心跳控制不住加速。

奶奶說絕不能給別人看。

那麼，若是看了會發生甚麼呢？

“慌甚麼？”王皓來到我面前，伸手去抓我背後的假牙，“我看看你藏了甚麼。”

我退後幾步：“是外婆比較隱私的物品，別看了。”

原本善解人意的王皓，變得不依不饒。

他臉色陰沉：“還有甚麼是我不能看的？”

我皺着眉，堅持不給。

結果，王皓竟然要搶走我身後的東西。

“快點給我看看！”

2

我猛地扇了王皓一巴掌：“你有完沒完？”

扇完他，我自己先落了淚。

和他戀愛兩年多。

他一直都對我很好。

從來沒有兇過我，更沒有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情。

這突然之間，是怎麼了？

王皓逐漸冷靜下來：“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我趁機把假牙塞進兜裏。

他抱着我，親了親：“我請了一週假，好好陪你幾天。”

我身心疲憊地點點頭。

雖然不知道外婆的用意是甚麼。

但我還是好好按照她的要求做吧。

回到家，當晚。

王皓纏着我要了好幾次。

也許是近期太累，我很快就睡着了。

我是被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吵醒的。

王皓不在旁邊。

我推開門，看見一個忙碌的身影。

“阿皓。”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你在找甚麼？”

他拿出一盒藥：“感冒了，喫點藥。”

嚇死我了。

我還以爲他在找假牙。

後半夜，我睡得並不踏實。

“叩叩，叩叩......”

我聽見了斷斷續續的牙齒碰撞聲。

不是身邊的王皓，而是保險櫃裏傳來的。

我驚恐地瞪大眼睛，望向那個漆黑的方向。

假牙白天還很正常。

現在怎麼會發出聲音？

我真的很想問問外婆，這假牙的來歷。

可惜，她已經不在了。

我悄悄下牀，忍着恐懼輸入密碼，將櫃子打開。

只見，假牙變成深紅色，櫃子內壁沾滿了鮮血。

哪來的血液？

正當我不知所措時，身後傳來王皓的聲音：

“李薇，那是甚麼？”

3

難道假牙被看見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頭皮像是炸開了一樣。

隨後，我連忙關上櫃門，回頭看王皓。

他睡眼惺忪，連眼睛都沒有睜開：“甚麼東西在響啊，你養寵物了嗎？”

“對啊。”我給糊弄過去了。

虛驚一場。

第二天。

房門被砸得哐哐作響。

有個蒼老的聲音急切地喊：“是我，老城區的孔阿婆。”

“李薇，快開門，我有事找你。”

孔阿婆總是神神叨叨的，跟外婆關係也不好。

她找我幹嘛？

我疑惑地打開門：“阿婆，有事嗎？”

孔阿婆突然抓住我的雙肩，將指甲扣進我的肉裏。

她驚慌地掃視屋裏：“李薇，你外婆的那副假牙有沒有放進骨灰盒？”

她怎麼會知道假牙的事？

外婆的遺言，除了我還有誰知道？

我下意識搖頭：“還沒......我外婆說頭七才能放。”

孔阿婆瞬間面無血色，癱倒在地：“快，快把那東西放進骨灰裏。”

“那東西不乾淨，是個兇物，壓不住是要出大事的。”

“你外婆年輕時用命壓着，現在她走了，那東西沒人餵了啊！”

“等它餓了，咱們就都完了啊！”

我愣了愣，感到不可思議。

原來，孔阿婆知道些甚麼。

她如此失態，想必也是被假牙嚇到了。

我剛想追問幾句，屋裏的王皓便走了出來。

他阻止孔阿婆即將撲過來的動作，嘆息道：

“阿婆，您冷靜點，別嚇唬薇薇了。”

“甚麼假牙兇物啊，沒有的事。”

孔阿婆狠狠地推開王皓，怨毒地盯着他：

“你不懂，你們都不懂，大禍臨頭了！”

4

王皓迅速關上門，轉身抱着我：“嚇到了吧？”

我趴在他懷裏，身體還在顫抖。

腦海裏不斷浮現出孔阿婆畏懼的神情。

那句“它餓了”，真的嚇到我了。

昨晚，假牙沾滿了血漬，一定是吃了甚麼東西。

可我明明把它放進了保險櫃裏。

它是怎麼跑去出，又回來的？

難道它還可以使用甚麼邪術？

王皓看着我，神情複雜：“小薇，到底發生了甚麼？”

我實在無法獨自承擔這份恐懼了。

我嘆了口氣：“外婆留下一塊假牙，讓頭七那天，和她的骨灰一起下葬。”

“她說不能給別人看，所以我才瞞着你的。”

“可是，孔阿婆怎麼會知道假牙的事？”

王皓安慰地摸了摸我的頭：“也許是外婆以前跟她聊過？”

“也有可能是人老了，記憶混亂，臆想了一些怪事，你別被她影響了。”

我搖了搖頭，臉色難看：“不是臆想。”

假牙是真實存在的，它也確實吃了東西。

王皓放緩語氣：“那副假牙到底是甚麼樣子？”

“要不你拿出來看看？”

“我和你一起研究，搞清楚它到底甚麼來歷。”

拿出來看看？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來。

外婆的警告彷彿又從耳邊響起了。

“不！”我面如土色：“外婆說了，誰也不能看，包括你。”

王皓的眼神沉了一下，又恢復正常：“好，不看了，咱們再去睡一會兒吧。”

他抱着我，呼吸逐漸平穩。

我緊閉着眼睛，怎麼都睡不着。

身旁的王皓看似睡着了。

但我感受着他刻意放慢的呼吸節奏，便知道他在裝睡。

他到底有甚麼目的？

5

忽然，廚房不斷傳來“咔嚓”聲。

好像有甚麼又硬又碎的東西被咬開了。

我的心臟猛地慢了半拍。

難道是假牙逃出保險櫃了？

緊接着，廚房傳來的聲音變得更大了。

“嘎吱，嘎吱......”

在萬籟俱寂的房間，顯得如此刺耳。

“誰在廚房？”

王皓驀地坐起身來，他奔向廚房，速度快得掀起一陣風。

他的反應太快了！

不行，不能讓他看見假牙！

我連忙追過去：“你小心點。”

只見，王皓站在廚房裏，背對着我。

他死死地盯着冰箱。

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我幾乎嚇到心臟驟停。

只見，冰箱被啃噬的千瘡百孔。

裏面的肉類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齒痕。

空氣中瀰漫着血腥味，令人作嘔。

奇怪的是，假牙消失不見了。

良久，王皓才緩慢地轉過身來：“小薇，那個東西也太詭異了吧。”

他垂下眼眸，讓我看不清他的想法。

“嗯。”我有些忐忑不安，“你剛剛看見它了嗎？”

王皓淡淡地說：“沒有。”

那就好。

我跑到保險櫃面前，發現櫃子也被咬了個大窟窿。

“完了......我把它弄丟了。”

假牙真的逃跑了。

如果找不到它，我就完不成不了外婆的遺言了。

這該怎麼辦啊？

對了，還有孔阿婆！

她一定知道很多事情。

外婆的祕密，以及假牙的真相，或許只有她才能解答。

“我要去找孔阿婆問清楚。”

事不宜遲，我立馬準備出發。

王皓牽住我的手：“我擔心你遇見危險，和你一起去。”

我有些抗拒：“不行，你不能去！”

6

我總感覺王皓怪怪的。

此刻，他態度強硬：“孔阿婆的精神狀態不穩定，她肯定會傷害到你。”

“薇薇，你一個人去，我真的不放心。”

王皓的理由無懈可擊。

看着他如此關心我的模樣，或許只是我想多了吧。

開車去孔阿婆家只花了十五分鐘。

樓道昏暗。

孔阿婆家在三樓，走廊盡頭那戶。

走到她家門口時，我心跳的厲害。

房門虛掩着。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赫然鑽進我的鼻腔。

怎麼回事？

我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不對勁。”王皓低聲道：“站在我身後，別亂動。”

他謹慎地推開門。

“吱呀——”

那股氣味更猛烈地撲面而來。

我看清了門內的景象。

大腦猶如死機般，徹底頓住了。

客廳猶如被碾壓過的屠宰場。

所有的傢俱全部破碎，到處噴濺着暗紅色血跡。

而在這一片狼藉的中央，正躺着孔阿婆的屍體！

她的身體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癱着。

最恐怖的是她的臉。

從鼻子以下的半張臉全部消失了。

脖子也被啃得血肉模糊。

“天啊！到底發生了甚麼？”

強烈的衝擊感，使我眼前陣陣發黑。

我雙腿發軟，差點沒站住。

王皓面露震驚，他身體僵硬，緩了好久才報警。

報完警後，他轉身用寬闊的身體擋住客廳的場景。

“別看了。”他嗓音沙啞，“晚上會做噩夢的。”

王皓的力氣很大，準備半推半抱地帶我離開。

就在轉身的那一刻，我被孔阿婆枯瘦的左手吸引了。

她握着一張老舊的照片。

照片裏有兩個人。

分別是年輕的外婆和一個陌生男人。

這恐怕就是問題的關鍵。

7

“等等！”

我推開王皓，走進孔阿婆，仔細觀察那張照片。

照片裏的男人還戴着一個獸牙的吊墜。

獸牙的形狀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到底是誰？

和外婆有甚麼關係？

正當我準備撿起照片時。

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拽到懷裏。

王皓低吼着：“薇薇聽話，別進去，裏面危險。”

“鬆開我。”我皺了皺眉，“我需要確認......”

“好了。”王皓打斷我接下來的話。

在余光中，我看見他用後腳踢了一下那張照片。

力氣很輕，像是不經意間踢到的。

結果，照片跌入了濃稠的血液裏，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到一秒鐘。

“跟我出去，這裏不能待了！”

王皓強硬地架着我，將我拖了出去。

我的大腦一片轟鳴。

不能錯覺！絕對不是！

王皓到底爲甚麼這麼做？

他爲甚麼阻礙我拿到照片？

我渾身發冷，疑惑不解。

但直覺卻告訴我，王皓藏着一個很深的祕密。

巨大的壓力快使我喘不過氣了。

此刻，我冷冷地推開王皓：“你到底是甚麼人？你都知道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