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她一句接一句的話，就好像一把極鈍的刀，把我的心臟剁得稀碎。

我知道她心裏怨我，可我不知道，

那些空穴來風，惹得全網唾棄我、家人厭棄我的謊言，

是幾乎讓我以命換命送出去的女兒說的。

我並不是第一天知道，在大山外面，別人是怎麼說我的。

我逃過不止一次。

那回我穿着破爛的衣服，好不容易逃到山下的小鎮，卻聽到有人喊我名字。

“姜芙蓉啊，不就那個被人販子拐走，結果自己變成人販子那女的嗎？”

從垃圾桶裏撿來的包子才嚼了一半，我就愣在原地。

“聽說她還自願給人販子生孩子，嘖嘖，也不是所有被拐的人都值得同情。”

“就是說啊，我聽蘇市的朋友說，這薑蓉之前是首富家的女兒，也不知道爲甚麼想不開。”

路人嗤笑不解的言語鑽進我的耳朵。

捧在手心裏的包子冰得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很想衝出去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想說你們講的這些我沒有做過！

孩子是被迫生下來的，我也沒有幫人販子拐賣女孩。

可他們接下來的一句話，就讓我徹底愣在原地。

“不過她生下來的那個女孩倒是自己逃出來了。”

“她一個人逃到首富家，手裏還拿着甚麼信物。”

“明明是人販子的種，現在的日子可是我們高攀不起的！”

包子落地，白麪上沾滿灰塵。

我蹲在地上用力抱住自己。

豆大的眼淚砸在包子上。

我不能逃出去，我這個被拐走的母親不能出現在大衆視野裏。

爲了我的家人，也爲了我的女兒。

所以我回去了。

哪怕知道迎接我的會是毒打和虐待。

“爲甚麼？”

我啞着聲音，嘴裏還有剛纔吐血時候殘留的腥甜。

姜悅貝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聲音平平：

“因爲你生下了我。”

“你爲甚麼不能像懷我之前的那幾次懷孕一樣，跳河、跳樓、用石頭砸肚子，隨便你怎麼樣！”

“你爲甚麼就不能把我打掉呢？”

我怔愣地看着我生下的女兒，一時之間竟一句話都講不出。

“你知不知道我剛回到那個家遭遇了甚麼？”

她眼底露出瘋狂的恨意。

“髒種、賤種這些形容詞，幾乎跟了我整個童年。”

“你知道他們看我的眼神是怎樣的嗎？”

姜悅貝抹了把臉。

“在這裏，哪怕我只有幾歲，上到七老八十，下到跟我差不多年齡的男人，都能對我動手動腳。”

“好不容易逃出去了，還要接收別人異樣的眼光！”

“而這一切都是你帶給我的！”

我渾身抖得厲害。

她眼底的怒火，讓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

“不是……”

我也不願意讓她以這樣的出身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可我沒有辦法。

如果我像從前那樣鬧，那個沒有成年就被拐進來的女孩。

就沒有命活了。

秦明珠被拐進來的時候才十幾歲。

我聽着那羣人要把她養肥了再賣走的話，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明珠明珠，我想她的家人一定很愛她。

就像我的名字一樣。

姜芙蓉。

媽媽希望我能和出水芙蓉一樣，純淨潔白。

可我這朵芙蓉已經髒了，我不能再讓明珠也蒙了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