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全京城都知道，尚書陸蘅川和夫人虞錦書夫妻情深。

他爲她踏遍全城尋一碗熱湯，寒冬爲她用體溫暖手，金榜題名那日，當着滿朝文武的面抱她上馬車，揚言此生唯她一人。

直到兩年前，他把那個爲他擋毒箭失明的表妹沈晚凝接進府中，說報救命之恩。

自那以後，一切都變了。

府上新得的好東西，首先要送到沈晚凝院子裏；

沈晚凝風寒，他不眠不休守了三天照顧；

甚至她母親留的玉鐲都被給了沈晚凝，他哄着她說：

“晚凝沒了眼睛，戴玉能安神，你畢竟是我的妻，大度些。”

虞錦書次次安慰自己，等陸蘅川還清愧疚就好了。

可城裏忽然傳起瘟疫，高燒燒得虞錦書意識模糊，門外陸蘅川聲音焦急：“藥呢？怎麼還沒來！”

下人腿一軟：“大人，只有最後一顆解藥了！”

虞錦書心猛地一緊，帶着期待悄悄看他。

陸蘅川皺眉猶豫了片刻，終究開口：“晚凝救過我的命，這藥先給她，讓夫人再等等，不要和我鬧脾氣。”

他轉身快步走向沈晚凝的廂房，連一個回頭都沒有。

“噗——” 虞錦書如遭雷擊，心痛得像被匕首生生插入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觸目驚心。

房門外傳來陸蘅川柔聲細語：“晚凝，別怕，把藥吃了就好了。”

那聲音，是虞錦書許久未曾聽過的溫柔。

她閉上眼，淚水順着眼角滑落。

這些年，他給沈晚凝的衣服堆成了山，首飾裝滿了匣子。

連陸蘅川親手給她雕的木簪，都被他拿去哄沈晚凝開心。

甚至一次遇到流寇，他第一反應是將沈晚凝護在身後，沒發現虞錦書也嚇得臉色發白。

他護了沈晚凝多少次？早就夠還那救命之恩了吧？

可這一次，在生死關頭，他還是選了沈晚凝。

沒過片刻，她就被下令抬去了府上最偏僻的院子裏。

理由居然是——怕她會把疫病再傳給沈晚凝！

她被關了整整七天，沒有喫食和水。

她發着高燒拍門求救，但卻沒有一個人理會。

虞錦書渾身疼得像被拆開，模糊聽見下人的低語：“你說夫人這病，還能好嗎？”

“誰知道呢，大人心思全在西院那位身上，人蔘補品流水一樣送過去，大人守了幾夜不敢閤眼。”

“聽說爲了給林姑娘解悶，大人還讓人去戲班請了唱曲的，真是把心都掏出來了……”

虞錦書眼裏的淚止不住，心痛得像被生生剜了出來。

彷彿又看見年少時的陸蘅川，在桃花樹下對她笑：“錦書，等我功成名就，必以十里紅妝娶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多可笑啊，曾經他心上唯一的妻，現在卻比不上別人的萬分之一。

再次醒來時，虞錦書動了動手指，竟感覺不到往日的劇痛。

這時，丫鬟青禾端着藥進來，見她醒了，喜極而泣：

“夫人！您終於醒了！是老爺聽說您染了瘟疫，四處求藥，才尋來這顆解藥，救了您的命！”

虞錦書的心猛地一酸，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原來，最後救她的，還是自己的父親。

正說着，窗外傳來陸蘅川的聲音，帶着笑意：“晚凝，今日天氣好，我推你去院子裏曬曬太陽？”

接着是沈晚凝軟糯的應答：“全聽蘅川哥哥的。”

虞錦書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裏只剩下平靜，喚青禾拿來了她櫃子裏的木匣。

裏面放着一張泛黃的紙——那是成婚那日，陸蘅川親手寫的和離書。

那時他握着她的手，鄭重地說：“錦書，我陸蘅川此生只娶你一人，若我背叛你，這和離書你隨時可用，我絕無二話。”

虞錦書諷刺地笑了笑，帶着和離書親自去了官府。

拿到蓋了印的和離書，虞錦書走出官府，她抬頭望向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半月之後，和離書就會生效。

陸蘅川，這一次，是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