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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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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我的血還在止不住的流。

溫熱的液體順着脖子往下淌,很快就在我身下匯成了一小攤。

地板上的灰塵被血水浸溼,散發出一股腥味。

我想動,可是頭暈得厲害。

寒意從地板傳來,我蜷縮着身體,可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在意識模糊間,童年記憶突然湧入腦海。

六歲那年,我偷偷穿上媽媽收在衣櫃最深處的舊舞鞋。

那雙鞋子太大了,我的小腳在裏面晃盪。

我站在家裏的穿衣鏡前,笨拙地轉了一個圈。

動作很醜,連最基礎的腳位都不對,可我還是覺得開心,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舞者。

“你在幹甚麼!”

媽媽的尖叫聲突然響起。

我嚇得差點摔倒,慌忙想要脫掉舞鞋。

可她已經坐着輪椅衝了過來,像瘋了一樣抓起手邊的花瓶。

“啪!”

花瓶砸在鏡子上,玻璃碎片四濺。

“不許跳!不許跳!”她一邊喊着,一邊瘋狂地砸着家裏所有的鏡子。

客廳裏的,臥室裏的,連洗手間的鏡子都沒放過。

玻璃碎片飛濺,有幾片劃破了我的小腿。

血珠滲出來,我疼得哭了。

可她還在砸。

直到爸爸下班回來,看到滿屋狼藉和腿上流血的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先是快步走到我身邊,蹲下身想檢查我的傷口,手伸到一半,卻被媽媽淒厲的哭聲打斷。

“她穿我的舞鞋!她想跳舞!”媽媽指着我。

爸爸的身體僵住了。

他看着我腿上的傷口,又看了看滿地碎片和崩潰的妻子,眼中滿是猶豫和痛苦。

最後,他緩緩站起身,第一次對我冷下臉。

“佑佑,以後不許跳舞了。”

他的聲音很輕,那冷漠之下,藏着一絲哀求,“算爸爸求你,永遠別跳了。”

那天晚上,他把所有鏡子都扔了,卻把那雙舊舞鞋重新收好,藏在了閣樓的最深處。

十歲那年,學校要舉辦文藝匯演。

我瞞着家人偷偷報了名,還被老師選爲領舞。

排練了整整一個月。

匯演那天,我穿着借來的演出服,站在舞臺中央,臺下坐滿了老師和同學。

音樂響起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可就在我跳到最精彩的部分時,臺下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林佑佑!”

媽媽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臺下。

她坐着輪椅,臉色扭曲得可怕。

“給我下來!”

我愣在臺上,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等不及了。

直接讓人把她的輪椅推到舞臺邊,然後猛地站起身,衝上臺來。

“我讓你跳!”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將我從一米多高的舞臺上推了下去。

我重重摔在地上,手腕傳來一陣劇痛,應該是骨折了。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眼神裏滿是驚恐和厭惡。

爸爸匆匆趕來,他先是衝到我身邊,看着我扭曲的手腕,臉色煞白地喊我的名字:“佑佑!”

可媽媽在臺上發出了更尖銳的哭喊:“建業,她不聽話!她又跳舞了!”

爸爸痛苦地閉上眼,在扶起我和安撫妻子之間,他只猶豫了三秒。

他起身抱起哭鬧的媽媽,快步離開。

在轉身的瞬間,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是那句來不及說出口的“對不起”。

他們走了。

只留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承受着全場異樣的目光。

我的舞蹈夢,就這樣在衆目睽睽之下被徹底踩碎了。

閣樓裏,我掙扎着想要呼救。

可喉嚨裏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根本傳不出去。

樓下突然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又是去醫院安撫媽媽的情緒,把流血的我丟在這裏。

絕望徹底將我淹沒。

我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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