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帶懷孕十一個月的小姑子去打胎時，全家人對我大打出手。

“我女兒肚子裏可是神仙轉世！”

“神仙要在肚子了住滿十五個月才能保佑我們！”

我皺着眉想開口解釋，老公卻猛地將我推到，破口大罵。

“賤人，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妹妹懷孕！”

“自己是不會下蛋的母雞，就想方設法要打掉我妹妹的孩子！”

我壓着怒意，執拗地推着手術牀去待產室。

下一秒，一股巨力扯住我的頭髮。

“聽不懂人話？如果我妹妹肚子裏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就讓院長吊銷你的醫師資格證，打斷你的手，讓你再也上不了手術檯！”

聽見這話我氣笑了，決定徹底撒手不管。

我倒要看看，他們甚麼時候才能想起我不是婦產醫生，而是國內頂尖腫瘤科醫師！

1

“笑個屁，趕緊給我妹妹安排產檢！”

“要你們醫院最好的醫生，五分鐘內全都過來爲我妹妹服務！”

看我沒挪動腳步，婆婆衝上來惡狠狠掐了我一把。

“還不趕緊去！”

我咬牙忍着痛意，再次解釋：

“林然根本沒懷孕，她是......”

婆婆瞪着眼，叱罵聲響徹醫院走廊：

“她肚子已經這麼大了你看不見嗎？你是個廢物生不了就詛咒我女兒是不是？”

她圍着我轉了一圈，手指用力戳了一下我的小腹。

“甚麼狗屁醫生，自己生不了娃都治不了，我早晚讓你們院長開除你！”

我直接氣笑了：“你認識院長，那你讓院長安排林然產檢吧！”

說完我就要轉身離開，可林峯卻抬手扯住我，挑眉輕嗤：

“季院長說他去參加甚麼醫學交流會，然然的產檢由你全權負責！”

我緩緩皺眉，上下打量着林峯。

和他結婚十年，我從來不知道他認識院長。

可院長去參加交流會是保密行程，他又怎麼會知道？

“誰告訴你院長去參加交流會的？”

林峯居高臨下瞥我一眼，得意洋洋地笑出聲。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季院長可是我乾爹！”

“像你這種小醫生，只要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幹不下去！”

他走到林然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腦子也有病，竟然聽一個庸醫的話！”

“你知不知道媽爲了讓你懷孕，天天求神拜佛，給你找了99個民間偏方！不然你以爲神仙爲甚麼會轉世投胎到你肚子了？”

林然垂着頭，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我聽着林峯嘴裏不斷蹦出的歪理，氣的頭暈腦脹。

99個民間偏方，他們竟然真的敢讓人喫！

我深呼吸一口氣，看向小聲抽泣的林然：

“然然，你信嫂子嗎？”

林然死死攥着被子，許久之後纔在林峯和婆婆的注視下搖頭。

“嫂子，這是我的孩子，我要把他生下來。”

林峯和婆婆臉上露出如出一轍的笑意，他們不屑地盯着我，譏諷道：

“真不要臉，一個外人也敢插手我們的家事。”

“不過就是當了幾年醫生，真以爲自己是華佗轉世了？”

他們搶過移動手術牀就要推着林然離開。

我自己攔不住，但身側的護士和醫生們站在我身側，用身軀組成一堵人牆攔住他們的去路。

林峯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宋悠然，然然自己不願意打胎，你憑甚麼違背孕婦意願！？”

他衝過來，粗壯的手臂不斷推搡着我。

我深知他的固執，懶得理會他，直接給副院長撥去電話。

電話剛接通，還沒來得及開口手機就被林峯一把奪過去。

“副院長是吧，你們這麼大醫院怎麼就聘請了一個庸醫？宋悠然這個賤人非要給懷孕的產婦打胎，你管不管？”

副院長一聽就慌了神，用最快的速度衝到待產室走廊裏。

等他到的時候，走廊已經亂成一團。

我和同事們的白大褂已經被扯散，婆婆躺在地上撒潑打滾，林然捂着肚子淒厲喊疼。

林峯見到副院長，通紅的眼珠險些瞪出來：

“趕緊送我妹妹去保胎，如果我妹妹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就等着被開除吧！”

我的火猛地竄到腦門，揚聲怒斥：“保甚麼胎，副院長，林然是......”

“閉嘴！”

副院長厲聲打斷我，看向林峯的目光諂媚至極。

“林先生，是我們醫院的醫生不懂事，現在我就安排林小姐去我們醫院最好的病房保胎！”

2

“甚麼？”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三步並做兩步衝到副院長面前。

“保甚麼胎，誰家懷孕能懷十一個月！？”

副院長愣了一瞬，將視線定格在林然比普通人懷孕大了一圈的肚子上。

他沉默一瞬，在林峯陰鷙的目光下看向我：

“宋醫生，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也不是沒有孩子晚出生的案例。”

我還想說甚麼，副院長猛地扯了我一把，小聲開口：

“你老公可是院長乾兒子，得罪他就是自毀前程！”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臉上都出現了遲疑。

林峯雙臂環繞抱在胸前，大發慈悲道：

“只要你們現在讓路，我不會和你們計較。”

副院長見我沒有動作，耐心消磨殆盡，用力將我扯到一旁。

“犟種，給你機會你不中用！”

“以後就算林先生不讓你在醫院工作了也是你們的家事，可別到我辦公室裏哭！”

我冷冷掃過副院長鼓鼓囊囊的口袋，冷笑一聲：

“我當然不會去你辦公室裏哭，一個收受賄賂的副院長，說不定會比我先一步離開醫院！”

副院長下意識捂住口袋，臉色慘白：

“宋悠然，你胡扯甚麼！”

我咄咄逼人：“你收患者家屬的紅包不是一次兩次了吧？還利用副院長的權利肆意調動醫生崗位，壓榨規培生，如果我一封檢舉信遞上去，你覺得醫院還會留着你嗎？”

在這個醫院工作五年，這類的流言屢禁不止。

我手中的證據雖然不足，但也足夠拔出蘿蔔帶出泥，讓副院長從醫院滾蛋！

副院長臉色慘白，嘴脣顫抖：

“宋醫生，現在最重要的是患者，我這麼做可都是爲了保住你的前程......”

看着他心虛至極的模樣，我扯了扯嘴角：

“用不着，我是醫生，我只想對我的患者負責。”

林然是我看着長大的，我做不到眼睜睜看她去死。

見我執意要給林然做手術，副院長也束手無策，只能諂媚又討好地看着林峯：“林先生，這......”

和林峯結婚十年，他自然也瞭解我的性格。

他臉色緩和，拉起我的手：

“悠然，我知道你爲了然然好，可她現在疼的打滾，哪裏上的了手術臺，明天好不好？”

林然面色慘白，淚眼汪汪看着我：“嫂子，我好疼。”

我心底一軟，嘆了口氣：“先住院，手術我明天再安排。”

一整天的工作結束之後我才踏進林然的病房查看她的狀態。

林峯和婆婆都守在一旁，聽見動靜齊刷刷轉頭看着我：

“悠然你來了啊！一天沒喫飯了吧，快來喫點東西。”

婆婆殷切地掏出保溫盒：“這是我今天回家特意給你熬的雞湯。”

“我知道你都是爲了然然好，今天是我和小峯過分了，你別生我們的氣。”

對於他們驟變的態度我深感疑惑，但還是鬆了口氣。

只要他們答應林然做手術就行，我也懶得追究那麼多。

我咕嘟咕嘟喝了半碗雞湯，眼前忽然一陣陣發黑，整個人渾身開始無力發軟。

他們在雞湯裏下藥了！

我狠狠咬破舌尖，劇烈的痛意讓我有一瞬間的清明。

婆婆眯着眼，抬腳狠狠踹了我一腳：

“賤人，我看你就是看不得我們家好，還想給我女兒做手術，你做夢去吧!”

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噴湧而出，用盡力氣嘶吼：“你們是想害死林然！”

3

啪——

一記巴掌狠狠落在我臉上，我的臉頰頃刻間就腫了起來。

婆婆面露兇相：“你放屁，我是爲了我閨女好！”

我的身體越來越軟，沒辦法對他們的任何行動做出反抗，只好用最後的力氣掏出手機給保安打了電話。

可隨着保安邁進病房的，還有副院長。

“宋醫生，你怎麼就鑽了牛角尖呢？”

我掐着掌心保持清醒，揚聲反駁：

“甚麼叫鑽牛角尖？我的病人需要做手術救命，他們竟然給我下藥！”

吵吵鬧鬧的聲音吸引了其他病房的人。

婆婆囂張跋扈的表情瞬間轉變，委屈地撲進林峯懷裏。

“兒子啊，你怎麼就找了這麼個媳婦！平常不孝順打我罵我就算了，現在還要害你妹妹的孩子啊！”

“她和你結婚十年都沒生孩子，我從沒怪過她，可她現在嫉妒你妹妹能懷孕，竟然想把孩子活生生從你妹妹肚子裏剖出來！給她下藥也是爲了讓她不要禍害我閨女！”

林峯沙啞的聲音也有些哽咽：“老婆，我已經答應你這輩子都不要孩子了，但然然那麼喜歡孩子，你別鬧了好不好？”

門外的旁觀者們用鄙夷的視線掃過我，指指點點：

“你這麼惡毒的人怎麼配做醫生？自己不能懷孕就算了，還嫉妒別人能懷......”

“對自己家裏人都能下手，說不定她已經害了不少孕婦了！”

一個大媽衝進來攥住婆婆的手，狠狠衝我啐了一口唾沫：

“大姐，我兒媳婦也是個不孝順的，但你這兒媳婦，是活閻王啊！”

“你們還不如讓她滾出你們家，省的禍害家人！”

副院長重重嘆了口氣，佯裝爲我開脫：

“都少說幾句吧，宋醫生也是一時昏了頭。”

“醫院會給她下達處分，暫停她的工作讓她好好反省，順便也給她時間和家人將這件事說開。”

他看向我，眼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宋醫生，再鬧的話，你的醫師資格證可就要保不住了。”

聽見這話，我猛地翻了個白眼：“你們都在說甚麼鬼話？”

我看向林峯，最後一次出言勸告：

“林峯，普通孕婦的肚子圍度最多90厘米，但林然的肚子已經130厘米。我不會害她，等藥效消失我依舊會給她做手術。”

“如果你們再阻攔我，那你們後果自負！”

林峯看了一眼睡熟的林然，一時間沒有出聲。

反倒是婆婆拔高聲音：“你一個沒生過孩子的人懂甚麼？我閨女肚子裏可是三胞胎！”

我冷笑一聲：“林然懷孕之後你們從來不帶她產檢，怎麼知道她肚子裏是三胞胎？而且這麼長時間她的肚子也沒有傳來任何胎動。”

“一個正常的孕婦會懷胎十一個月不生產嗎？”

這話一出，原本吵鬧的走廊瞬間寂靜。

“懷胎十一個月！從來沒聽說過啊！”

“阿姨要不還是先讓醫生給你女兒檢查吧，就算她嫉妒你女兒懷孕，但在這種事情上應該不會亂說纔對......”

見衆人態度轉變，婆婆無措到失聲。

一旁的林峯忽然站出來，失望地開口：

“宋悠然，我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污衊我們。”

“我妹妹懷孕以來，她的產檢報告不都是被你撕毀了嗎？”

4

林峯恨鐵不成鋼般瞪了我一眼：

“我妹妹每次產檢你都主動陪同，但每次夜裏都會把產檢報告撕掉，你以爲我不知道嗎？”

“我以爲你只是嫉妒，沒想到竟然是爲了現在污衊我們，你好深的心計啊！”

我被他不要臉的污衊震驚到說不出話。

圍觀的人們也皺着眉死死盯着我，彷彿下一刻就要衝進來拔下我的白大褂。

副院長上前一步：“我能作證，現在資料都是上傳互聯網的，醫院有電子檔案。”

“宋悠然，你身爲醫生，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或許是怕沒人信，副院長特意拿出筆記本展示一份電子檔案。

我氣得渾身顫抖，沒想到他們準備的這麼充分，竟然敢僞造電子檔案污衊我！

現在所有人都認定我是因爲嫉妒要逼着小姑子打胎的醫生，根本沒有人懷疑電子檔案的真實性。

鋪天蓋地的怒罵一股腦砸下來。

我還想爲自己辯解，可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眼熟的男人拿着刀闖進來狠狠刺向我的手掌。

“賤人，我老婆大着肚子就是你給她做的手術，你害了我的孩子！”

劇烈的痛意從手掌瀰漫到心臟，噴濺出來的鮮紅血液染紅了我的雙眼。

我眼前一陣陣發黑，發出淒厲地嘶吼聲：“我是醫生，我不會害人！”

衆人被這一幕嚇到，停下叱罵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林峯衝到我面前，故作心疼地將我抱進懷裏。

用只有我們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惡狠狠威脅：

“我說過，如果你執意要給我妹妹剖腹，那我會讓你做不成醫生！”

我癱軟在地上，攥住血流不止的手掌不斷顫抖。

就在這時，負責監護林然情況的護士衝了進來。

“宋醫生，你猜對了，化驗結果上顯示林然懷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個毒瘤！”

我看着呆若木雞的林峯和婆婆，抬起鮮血淋漓的手，譏諷地笑出聲：

“我做不成醫生了，你們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