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十五歲那年起，季卿歌就沒再開口說過話，到今年，正好十年。

所有人都當她是聾啞人，就連跟她談了三年戀愛的周戎風，也對此深信不疑。

直到那天，季卿歌懷裏抱着周戎風的女兒，清晰聽見他背對着自己講電話：

“我怎麼可能跟一個聾啞人結婚！”

"不過是找個人照顧小雅而已，你當初不也嫌孩子是殘疾，纔跟我離的婚？"

那一瞬間，季卿歌終於從周戎風編織的美夢裏醒來，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周戎風發了瘋似的尋她，可再見面時，他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了。

1

“我怎麼可能跟一個聾啞人結婚！我只是想找個人照顧小雅......”

周戎風后面的話，季卿歌已經聽不清了，耳朵裏嗡嗡作響，讓她釘在原地挪不動腳。

懷裏的小雅轉過頭，好奇地看着她。

季卿歌勉強扯出一個笑，抬腳往周戎風那邊走。

只是她僵硬的身體，早把心裏的不平靜漏了個乾淨。

周戎風剛掛了電話，回頭看見她和女兒周雅，臉上閃過一絲慌神。

跟着他立刻調整好表情，從季卿歌懷裏接過女兒，笑着對她說：

“今天陳旭生日，一會你跟我一起去。”

周戎風對季卿歌向來沒甚麼防備，不想讓她聽見的話，只要別讓她看清脣形就行。

這招，這三年裏他屢試不爽。

季卿歌的指甲嵌入掌心，她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打字，把屏幕懟到他面前：“你在和誰打電話？”

周戎風皺了皺眉，季卿歌很少用這種帶着質問的語氣跟他 “說話”。

“一個朋友，” 他隨口應付，“你去換件衣服，我們......”

季卿歌沒理他，低頭繼續打字，指尖都在發麻：

“是小雅媽媽嗎？”

字還沒打完，周戎風已經瞥見了屏幕， 他瞬間暴怒，揮手打掉了季卿歌的手機，語氣裏帶着點惱羞成怒：

“你偷看我的手機？！”

“是！我是給小雅媽媽打電話了，那又怎麼樣？她是小雅親媽！”

季卿歌愣住了，掉在地上的手機還亮着屏，像她一樣透着無助感。

她滿腔想要質問的怒火瞬間變的無措，張了好幾次嘴，喉嚨裏還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周戎風看她這副樣子，懊惱地抓了把自己的頭髮。

他把小雅放在地上，走上前抱住季卿歌，低頭和她對視，輕聲道歉，

“對不起，卿歌，這幾天公司事多，我沒控制住脾氣。”

周戎風鬆開手，撿起手機，屏幕一角裂了道縫。

“明天我給你換個新的，” 他牽起季卿歌的手，“走吧，別遲到了。”

季卿歌心頭惱怒的情緒被打斷，現在只剩下悶悶的痛，她點點頭，跟着上了車。

到了包間門口，陳旭迎了出來，他勾着周戎風的肩膀，攬着他轉過身，背對着季卿歌語氣輕佻道：

“周哥，怎麼把你的啞巴保姆也帶來了？”

“她不來，小雅誰管？總不能一直把她倆關家裏吧。”

周戎風的話帶着一絲漫不經心，卻讓季卿歌的血液又涼了好幾度。

“還是周哥厲害，” 陳旭把他往包間裏帶，“這啞巴保姆又漂亮又聽話，還能幫你看孩子，看樣子是對你死心塌地了吧？”

看到他說話時還特意擋着嘴，季卿歌心裏反倒有點想笑，看來周戎風早跟他們打過招呼了。

這是季卿歌第一次參加他們的聚會。

要是在一個小時前，她說不定還會因爲終於能走進他的圈子而高興，可現在，季卿歌連個笑都扯不出來。

季卿歌味如嚼蠟的吃了幾口飯後，周戎風突然碰了碰她的手臂，

“給壽星倒杯酒。”

季卿歌猶豫了一下，起身給陳旭倒酒。

“周哥調教得真好啊，讓幹嘛就幹嘛，” 有人在旁邊打趣，“比沈鳶聽話多了。”

沈鳶？

季卿歌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周戎風接話：

“一個聾啞人怎麼能和阿鳶比，阿鳶就是年紀小，不懂事而已。”

說完，他頓了頓，語氣隨意道：“卿歌也費了我不少心思，養她也挺花錢的。”

“我和她在一起，不過是圖她無依無靠，能死心塌地跟着我，還能照顧好我和阿鳶的女兒罷了。”

季卿歌只覺得渾身的血一下子就涼透了，周戎風這漫不經心的語氣，刺得她耳膜生疼。

那天她渾渾噩噩地跟着周戎風回了家。

把小雅哄睡之後，她回到臥室。

周戎風正靠在牀頭看平板上的文件，季卿歌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她拿出手機打出一行字，遞到周戎風面前。

三年以來，他們一直這樣交流。

周戎風看到屏幕上的字，愣了一下。

季卿歌緊張地攥緊了手指，這是她給自己，也是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周戎風放下手中的平板，在季卿歌的額頭上落下一吻，聲音溫柔。

“再等等吧，卿歌。等我忙完這陣。”

周戎風的表情溫柔，吻也很溫暖，可季卿歌卻覺得渾身發冷。

手機屏幕上那句 “我們甚麼時候結婚”，像是在嘲笑她的自取其辱。

季卿歌一夜無眠。

半夜，她拿起手機，回了條短信。

“明天下午四點，我會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