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弟弟高考落榜後不甘心，想要和同學合夥創業。

前世，媽媽擔心他年紀小被人騙，就把家裏僅有的兩千塊給了考上985的我，還讓我當衆簽下協議，同意以後要幫襯弟弟。

可沒想到，弟弟一氣之下居然離家出走，最後客死異鄉。

接到消息後，媽媽當場瘋了，大罵是我害死了弟弟。

尤其是聽到弟弟的合作伙伴成了村裏的首富後，她更加認定，是我毀掉了弟弟的一切。

來公司攪黃我的事業後，還給我的水杯下藥，將我賣給了同村的老光棍。

“早知道當初就該把錢給你弟弟創業，沒用的賤丫頭，你去給你弟弟賠命吧！”

我被老光棍當做生育機器，連生三胎女兒後，被活活打死。

再次睜眼，媽媽重生了，面對弟弟的創業要求，她毫不猶豫將所有錢都推了過去。

“你姐就是個賠錢貨，你放心創業，回頭媽就讓她去工廠打工，給你掙錢！”

我笑着點頭:“好啊。”

這一世，我倒要看看，一個高考二百分的人才，是怎麼創業成功的。

1.

“天賜，這裏是兩萬塊，家裏所有的積蓄了。”

我媽的眼睛裏燃燒着一種狂熱。

“你放手去幹！讓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都看看，你纔是真正的經商天才！”

弟弟一把抓過錢，得意地朝我挑了挑眉。

“姐，聽見沒？媽說我是天才。”

“你一個讀死書的，懂甚麼叫魄力嗎？”

周圍聞聲而來的鄰居們在門口竊竊私語。

“哎喲，劉梅真是捨得，兩萬塊啊！”

“還是兒子有出息，讀書有甚麼用，現在都講究下海經商，那纔來錢快。”

“就是，林盼娣這孩子，就是太死板了，讀個大學出來還不是給人打工？哪有自己當老闆威風。”

前世的我，會試圖跟他們爭辯讀書的意義，未來的可能。

但現在，我毫無波瀾。

我媽終於將目光轉向我：“林盼娣，你弟的前途要緊，你也別去上學了，讀了也沒用。”

“我已經託你王叔叔問好了，南邊那個電子廠，包喫住，一個月三百塊。”

“你明天就去，以後每個月把工資寄回來，給你弟當創業資金。”

她的話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林天賜臉上的得意更甚，他似乎在期待我反駁。

我媽也一樣，她已經準備好了一籮筐的說辭來打壓我。

然而，我只是點了點頭。

“好。”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了。

林天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媽眼裏的狂熱也凝固了一瞬，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不安。

但那絲不安很快就被“一切盡在掌握”的自大所取代。

她撇了撇嘴，輕哼一聲。

“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誰纔是這個家的指望。”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回了我的小房間。

我只帶了幾件換洗的舊衣服和錄取通知書，還有一個布包。

出門前，我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這個所謂的“家”。

最終落在了牆上那張已經有些泛黃的黑白遺像上。

那是我的父親。

臨終前最擔心的就是我們娘仨。

他留下這筆錢，本是想讓我們過得好一點。

可我媽，卻用它來埋葬自己的女兒，捧S另一個兒子。

我走到門口，看着一臉不耐煩等着我滾蛋的母親，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媽，你既然選了，就別後悔。”

身後是我媽不屑的嗤笑：

“後悔？我劉梅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你出生的時候沒把你掐死！”

2.

我沒有去她安排給我的電子廠，而是用口袋裏僅有的幾十塊錢。

買了一張綠皮火車票。

去往我錄取通知書上的那座城市。

火車在鐵軌上顛簸，我靠着車窗，閉上眼睛，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被活活打死的痛苦，骨頭一寸寸斷裂的聲音，以及當初我媽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歷歷在目。

她聲嘶力竭地咒罵：“你爲甚麼不去死！你弟弟就是你害死的！”

我奄奄一息地身體被拋到豬圈，那天下着暴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徹骨的寒。

以及身體被野豬可能是啃食時，那撕心裂肺的痛......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疼痛讓我從噩夢中驚醒。

我用掌心的疼痛壓下翻湧的恨意，開始冷靜地思考。

學費、生活費、住宿費，每一項都是一座大山。

而我全部的資產，只有口袋裏所剩無幾的幾塊錢，和腦子裏領先這個時代二十多年的知識。

抵達錄取通知書上的那座城市後，我沒有立刻去學校。

我用身上最後的錢，在城中村裏租下了一個最便宜的牀位，每月三十塊。

安頓下來後，我直奔當時正在興起的電腦城。

我走進一家規模中等的店。

老闆正爲了新到的一批主板焦頭爛額。

型號老舊，價格卻不低，眼看就要砸在手裏。

我站着看了一會兒，直接走到他面前。

開門見山：“老闆，你這批貨，進貴了。而且你這個上游渠道，很快就會被淘汰。”

老闆狐疑地打量着我這個穿着寒酸的黃毛丫頭：

“你誰啊？懂甚麼?”

我用三分鐘時間，指出了他進貨渠道的幾個致命漏洞。

並告訴他，我知道一個地方。

能拿到比他現在便宜三成，但性能更好的貨。

我的話，每一句都戳在了他的痛點上。

胖老闆的臉色由懷疑轉爲震驚，最後變成了一絲渴望。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能幫你拿到更便宜的貨，作爲回報，我需要一筆佣金。”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

“你敢不敢賭?”

他猶豫了。

“我立個軍令狀。如果我失敗了，或者騙了你，我免費在你店裏打工一年，任你使喚。”

“我叫林盼娣，是旁邊大學今年的新生，跑不了。”

說着我給他展示了手裏的通知書。

聽到我是大學生，胖老闆眼裏的最後一絲疑慮消失了。

他一咬牙：“好！我就信你一次！”

我沒有耽擱，立刻帶着他給的幾百塊定金，坐上了去往另一個城市的短途汽車。

我找到了那個前世被人忽略的一個小批發商。

這個姓黃的男人，前世因爲渠道太偏，沒幾年就倒閉了。

我沒有像對胖老闆那樣直接談生意。

我跟他聊市場，聊未來。

我描繪的藍圖，精準地踩在了這個時代的脈搏上。

讓這個同樣對未來充滿迷茫的男人，把我引爲知己。

最終，我不僅以極低的價格拿到了貨，還和他達成了長期的合作意向。

當我帶着樣品回到電腦城時，胖老闆的眼睛都直了。

他當場拍板，和我簽下了長期的供貨協議。

我拿到了我的第一筆佣金，一千塊。

不多，但足夠我活下去了。

這不僅是錢，更是在這無盡深淵下。

我爲自己復仇大業奠定的第一塊基石。

我用這筆錢，交了學費，辦理了入學手續。

同時，我向學校遞交了助學貸款申請。

我像一塊乾癟的海綿，瘋狂地吸收着一切能讓我變強的養分。

深夜，同宿舍的室友們已經進入夢鄉，我藉着燈光，在書桌上攤開一個筆記本。

上面，我制定了一份詳細的計劃。

第一步：立足。利用信息差，在電腦行業完成原始資本積累。

第二步：深耕。利用大學資源，掌握核心技術，並關注即將到來的互聯網泡沫。

第三步：佈局。在母親和弟弟最得意的時候，給予他們致命一擊。

......

3.

就在我爲了生存和未來拼盡全力的時候，通過老家的朋友，我得知弟弟林天賜的“商業帝國”也在老家搞得“風生水起”。

他拿着那兩千塊錢，和他那個同樣不學無術的朋友，在縣城最熱鬧的街上，合夥開了一家“潮流服飾”店。

所謂的“潮流”，不過是從南方的批發市場，用麻袋論斤買回來的劣質仿版貨。

成本十幾塊的夾克，他們敢貼上自己瞎編的洋文標籤，賣到三四百。

爲了撐場面，他們把店鋪裝修得花裏胡哨，還學着港片裏的老闆，天天呼朋引伴，請客喫飯。

他們在酒桌上吹噓着自己“百萬大生意”的宏偉藍圖。

花錢如流水。

那是父親用命換來的血汗錢。

根本經不起他們這樣的揮霍。

不到兩個月，錢就見了底。

很快，林天賜的電話打到了舅舅的小賣部裏。

電話自然是找我媽的。

我能想象到電話那頭，林天賜是如何添油加醋地描繪他那“生意火爆，供不應求，急需資金補貨”的假象。

而我媽，對此深信不疑。

從舅舅家回來後，她就像打了雞血一樣，開始四處奔走。

她跑到我外婆家，哭着說林天賜出人頭地就差臨門一腳。

硬是借走了外婆的養老錢。

她找到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遠房親戚，許下各種空頭支票，連哄帶騙地借錢。

最後，她甚至賣掉了我爸留下的唯一一件遺物——當年他們夫妻結婚時買的金戒指。

籌到錢後，她興沖沖地給林天賜匯了過去。

然後，她想起了我這個賠錢貨女兒。

她不知道從哪裏，要到了我房東的電話。

房東不耐煩地喊我過去接電話時，已是半夜。

“林盼娣嗎?”

我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帶着一股抑制不住的炫耀和優越感。

“是我。”

“你現在怎麼樣了？在工廠擰螺絲還習慣吧？累不累啊?”

她假惺惺地問候着。

不等我回答，她就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題：

“我跟你說個好消息，你弟弟的生意做得特別好！現在已經是大老闆了！整個縣城誰不知道他林總？這才幾個月，就要開分店了！”

“你看看，你弟弟多有出息！再看看你呢？在工廠擰螺絲，一個月能掙幾個錢？我跟你說，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算是完了！當初讓你讀書，真是瞎了眼！”

我沒有動怒，只是靜靜地聽着，像在聽一個笑話。

“挺好的，”我淡淡地回道。

我的平靜似乎讓她有些不悅。

她頓了頓，又拔高了聲音：“那你每個月工資呢？怎麼沒寄回來？”

“你弟弟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你這個當姐的，也不知道幫襯一下！你......”

“我在忙，掛了。”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抬起頭，看着電腦屏幕上的股票。

那是我用第一筆佣金，投入到一隻當時無人問津的科技股裏的錢。

在我的記憶裏，這隻股票在未來半年內，會翻上十倍。

而在我的身邊，是幾臺等待組裝的電腦配件。

靠着胖老闆的渠道和我在學校裏積攢的口碑。

幫同學和老師“攢”電腦，已經成了我穩定的第二收入來源。

我的技術好，價格公道，回頭客越來越多。

我媽以爲我在工廠裏擰螺絲。

她不知道，我正站在一個嶄新時代的風口上。

4.

泡沫的破碎，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我弟林天賜那所謂的“潮流服飾店”，連半年都沒撐過去。

那些劣質的衣服，洗一次就掉色變形，坑了一批顧客後，名聲就徹底臭了。

加上他們毫無節制的揮霍，所謂“急需補貨”的錢，大部分都花在了喫喝玩樂上。

資金鍊一斷，合夥人見勢不妙，捲走了店裏最後一點現金，連夜跑路了。

第二天，被拖欠貨款的供應商和房東就找上了門。

店被砸了，所有東西都被搬空抵債。

但這遠遠不夠。

很快，追債的人就找到了我們老家。

家門上被潑滿了紅油漆，牆上寫滿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媽徹底崩潰了。

她癱在家門口，像瘋了一樣捶打着地面，親戚的催債電話一個接一個。

舅舅、外婆......所有被她借過錢的人都打來電話質問。

鄰居們看她的眼神，從之前的羨慕。

變成了赤裸裸的嘲諷和鄙夷。

“早就說了，做生意哪有那麼容易，這下好了吧，把家底都賠進去了。”

“還商業奇才呢，我看是敗家奇才！”

“可憐哦，大學生苗子的女兒被逼去打工，這個兒子纔是個真正的賠錢貨。”

這些風言風語，像一把把刀子，割在我媽那可憐又可悲的自尊心上。

絕望之中，她終於又想起了我。

想起了那個被她定義爲“賠錢貨”，在工廠“擰螺絲”的女兒。

電話又一次打到了房東那裏。

當我拿起聽筒時，迎接我的，是歇斯底里的嘶吼。

“林盼娣！你弟弟出事了！你這個當姐的到底管不管！”

她的聲音尖利，充滿了理直氣壯的憤怒。

“你立刻！馬上！把你的工資卡寄回來！然後去跟你們工廠的工友借錢！越多越好！你是他親姐，你不能不管他！”

我沉默了片刻，感受着這熟悉到令人作嘔的語氣。

前世，她也是這樣，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的身上。

我的沉默，讓她更加歇斯底里。

“你聽見沒有！你這個廢物！啞巴了？養你這麼大，讓你出點力就不願意了？我真是白養你了！你怎麼不去死啊！”

惡毒的咒罵，和前世她打死我時說的話，漸漸重合。

我笑了一聲。

電話那頭，我媽的咒罵戛然而止。

我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冰冷語調緩緩說道：

“第一，我不在工廠。”

“第二，我一分錢都不會給。”

寂靜過後，是我媽氣急敗壞的尖叫：

“你甚麼意思？你不在工廠在哪兒？你敢騙我！”

“我在哪？”

“我正在我的大學裏，準備期末考試。”

“不可能！”

“你哪來的錢上學！你騙我！你一定是騙我的！”

“助學貸款、國家一等獎學金，還有勤工儉學。”

我平靜地陳述着事實。

“哦，對了，我忘了告訴你，前幾天我們學院開全院大會，輔導員還因爲我身貧志堅、品學兼優的事蹟，點名表揚了我，很多同學都說要向我學習呢。”

電話那頭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引以爲傲的“天才”兒子，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欠了一屁股債。

而被她鄙夷爲“賠錢貨”的女兒，卻在名牌大學裏成了人人讚揚的榜樣。

這種天差地別的反差，讓她賴以生存的信念崩塌了。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緊接着，

她開始哭了。

語氣充滿了委屈和悔恨：

“盼娣......我的女兒......是媽錯了......媽錯了啊......”

“媽也是被豬油蒙了心，媽也是想我們家能過上好日子啊！

你弟弟他還小，他不懂事，你不能跟他計較啊！”

“盼娣，你幫幫他吧，我們纔是一家人啊！你忍心看着你弟弟去坐牢，看着媽被人逼死嗎？”

“當初，你把兩千塊錢拍在他面前，讓我滾去工廠給你們掙錢的時候。

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

“當初，你在電話裏罵我賠錢貨，說我這輩子都完了的時候，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

我每問一句，電話那頭的哭聲就弱一分。

到最後，只剩下絕望的抽泣。

“劉梅，”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

“從你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

“還有，我不叫林盼娣，我叫林初雪。

5.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以我對他們的瞭解，他們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我還是低估了他們的無恥程度。

半個月後，母親和弟弟出現在了我的大學門口。

他們沒有偷偷摸摸地找我，而是選擇了最極端、最惡毒的方式。

他們在學校門口拉起了白色的橫幅，上面用紅色油漆寫着——“985名牌大學生不孝！毆打生母！拋棄親弟！天理難容！”

我媽一屁股坐在地上，披頭散髮，拍着大腿，開始哭天喊地。

她一邊哭，一邊向圍觀的學生和路人控訴我的“罪行”。

“我好命苦啊！生了個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她供上大學，她現在出息了，就不要我這個當媽的了啊！”

“他弟弟創業失敗，欠了點錢，她這個當姐的見死不救，還打我這個老太婆啊！你們看看，我身上的傷！”

她說着，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幾塊自己掐出來的青紫。

弟弟則站在一旁，扮演着那個“可憐無助”的角色。

他眼眶通紅，滿臉悲憤，對着圍觀的人添油加醋：

“我姐她變了！她上了大學就看不起我們了！當初我創業的錢，其實是她從家裏搶走的！”

“現在我失敗了，她不僅不幫忙，還說我們是累贅，讓我們去死！”

很快，大學門口就圍得水泄不通。

“臥槽，真的假的？看她媽哭得那麼慘，不像演的啊。”

“這女孩子看着乖乖巧巧的，沒想到是這種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連親媽都打，這種人簡直是敗類！”

輿論，迅速發酵。

很快，學校論壇上，全是關於我的帖子。

《震驚！我校驚現禽獸學生，爲富不仁毆打親母！》

《深度剖析“林盼娣事件”：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是如何煉成的》

各種罵聲、猜測、鋪面而來。

我成了全校的“名人”，一個忘恩負義、冷血無情的代名詞。

我的輔導員很快就找到了我，他的臉色鐵青。

“林盼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立刻去！把你的家事處理好！不要給學校的聲譽抹黑！”

“如果你處理不好，影響太過惡劣，學校......會考慮給你處分，甚至是......勸退。”

我站在輔導員辦公室裏。

窗外，是我母親那淒厲的哭喊聲和周圍人羣的指指點點。

我面臨着被千夫所指、被學校拋棄的風險。

前世，我沒有經歷過這一幕。

但這一世，我早有準備。

我看着輔導員平靜地說道：

“老師，請您給我十分鐘。也請您，跟我一起，去做個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