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沒說話。

目光在包廂所有人的面上打轉。

他們或是笑着恭喜，或是豎大拇指誇讚沈澈有擔當，

更有甚者說等着喝我們的喜酒。

沒人露出絲毫破綻，表情自然得不像話。

我突然就想起這些年大大小小的聚會，

有很多這樣的時刻。

他們會提議玩一些我無法參與的遊戲，

然後沈澈會一臉歉意地把我晾在一邊，和江月他們玩得不亦樂乎。

事後他總會來哄我，大家也都會說，

他是在替我融入集體，是怕我尷尬。

若不是今天我突然能看見這該死的倒計時，

聽到他爲了一個證明，

就毫不猶豫拋下我的舉動，怕是永遠都不會知道真相。

江月突然“哎呀”一聲。

鬆開攬住男人肩膀的手，大大咧咧跟我道歉：

“抱歉啊林晚，我們兄弟這樣玩慣了，你別喫醋啊。”

沈澈笑罵，

“得了吧你，成天像個假小子一樣，哪有女人的樣子？”

說完，兩人旁若無人地開始追逐打鬧。

所有人都是一副習以爲常的模樣。

【對林晚的愛意剩餘：00時02分11秒】

我閉了閉眼，轉身想走，卻被眼尖的江月伸手攔住。

她眼底滿是不贊成，

“大家都是給澈哥面子，纔來參加他的生日聚會的，你突然要走？”

沈澈揉了揉我的腦袋，似是十分無奈地哄：

“大家送你的禮物還沒拆呢，別鬧公主脾氣了唄？”

我皺眉，下意識避開。

忽略沈澈驟然變得晦暗不明的神情，

一字一頓告訴他，“我們分手，以後別再聯繫了。”

便頭也不回地，拄着柺杖，

一步一步，艱難又決絕地離開了包廂。

在我身後，那串鮮紅的數字，

在我關上門的一剎那，徹底歸零，然後消失不見。

他對我那點可憐、愧疚、或許還夾雜着一絲習慣的愛，終於耗盡了。

回去路上，手機不斷收到消息。

沈澈很不解：

“你又在鬧甚麼？大家辛辛苦苦過來陪我們過生日。”

“給我們準備禮物，你就這樣把人晾在一邊？”

“江月只是性格爽朗大方，不像你們這些女生矯揉造作，所以才攬了我的肩，不是很快放開還跟你道歉了麼？”

其他幾個朋友，也相繼在共同的羣裏艾特我：

“林晚，你未免有些太過分了吧？”

“莫名其妙甩臉子走人，我們有哪裏對不起你？”

“靠，好心當作驢肝肺！要不是澈哥，你一個瘸子能有朋友？”

我只覺好笑，冷冷回了一句：“到底是誰過分？”

便把幾人一一拉黑，退了羣聊。

到家後，我徑直去了父親的書房。

父親林建軍，是軍區裏有名的鐵血上校，此刻他正戴着老花鏡看文件。

我抿了抿脣，將今天發生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我抬起頭，看着面前威嚴又不失關切的父親，

心底酸酸漲漲的疼痛突然湧了上來，語調控制不住變得哽咽：

“爸，我不喜歡他了……”

“我也不想和他一起考軍校，更不想和他結婚……”

媽媽聞聲從外面走進來，心疼地爲我拭去眼淚：

“乖寶，這不是甚麼大事。”

“媽明天就帶你去沈家退婚，志願你想報哪裏媽都支持，身後還有爸媽呢。”

父親放下文件，牽着我到客廳，將一塊早就準備好的生日蛋糕推到我面前。

“蛋糕還來不及送過去，你就回來了，正好，咱一家三口平平淡淡喫個蛋糕。”

“十八年前你出生，爸爸可是高興壞了。小壽星別哭了，來切蛋糕許願，好不好？”

我破涕爲笑，在爸爸媽媽的祝福下許願，吹蠟燭。

準備切蛋糕時，卻被突如其來的門鈴聲打斷。

我整理好心情開門，發現是沈澈追了過來。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雷聲轟鳴。

沈澈渾身被淋透，頭髮滴滴答答不斷落下水珠，他卻置之不理。

只笑着遞過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看，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別鬧小脾氣了，大家還在KTV等你回去，也別再隨便提分手了，好不好？”

看着禮盒裏的那條鑽石項鍊，我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我不爲所動，始終沒接。

沈澈手臂就這樣僵在半空。

半晌，才放下舉得發麻的手臂，有些不耐煩地質問：

“你今天到底喫錯甚麼藥了？”

“林晚，你還記不記得自己以前乖巧聽話的模樣？”

我心口發堵。

直到今天，真相被血淋淋揭開。

我終於明白，他根本不愛我這個事實。

我對他而言，只是小時候救過他一命的累贅，

一個需要他用一生來償還的枷鎖。

我深吸口氣，平靜地重述：

“我沒鬧，分手是認真的，以後別再聯繫了。”

沈澈卻突然發了火。

將禮盒丟在地上，眉目染上幾分慍怒：

“林晚，你他媽到底有完沒完……”

話音未落，就被打斷。

爸爸將我護在身後，眉頭緊蹙，

一身軍人的威嚴展露無遺：“沈澈，注意你的言辭。”

“你淋了雨，還是早點回去洗個熱水澡休息吧，時候也不早了，叔叔就不留你在家了。”

媽媽笑吟吟遞過去一塊蛋糕，禮貌微笑：

“願望晚晚已經許過了，禮物也不需要了，這塊蛋糕你拿回去喫。”

“早點回家，男孩子出門在外也要注意安全的。”

沈澈愣了好久。

而我大概知道原因。

以往他上門，爸爸媽媽態度都很熱情。

從來沒有不讓進門的情況。

他根本不明白爸爸媽媽今天態度反常的原因，

欲言不止着想說些甚麼。

大門卻已經“啪”地在他面前重重關上。

讓他碰了一鼻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