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醫院新來的實習生是個笨蛋美人。

我媽來醫院開藥，她把三七粉包成了有毒的水蛭粉。

剛動完手術的媽媽服藥後大出血，當晚就沒了。

沒來得及追責，林佳佳就眨着溼漉漉的眼睛搶先道：

“顧主任～對不起嘛，人家只是覺得水蛭聽起來比較補呀......”

院長老公也向着她：

“你媽自己蠢，亂喫喫死了，還碰瓷佳佳？”

我氣得心臟病發作，被推進了手術室。

林佳佳說要將功補過，給老公打下手。

結果連穿線都手抖，她乾脆摘下口罩，

叼起縫合針，用口水抿溼線頭。

一天後，我因嚴重感染死在ICU。

彌留時，聽見她嚶嚶啜泣：

“如果不是我笨笨的，顧主任也不用死了。”

老公只是寵溺地揉了揉她腦袋：

“醫療風險很正常，你還是個小孩呢，別自責了。”

因爲老公有心遮掩，我和媽媽都被草草火化。

再睜眼，我回到了林佳佳剛進醫院那天。

1

想到今天會發生甚麼，我連忙趕到取藥處。

眼見林佳佳將那包水蛭粉遞給媽媽，我厲聲呵止：

“林佳佳，我記得你的職責不是配藥吧。”

林佳佳見我來了，眼中閃過一抹心虛：

“顧主任，我這不是看他們忙不過來，特意來幫忙嗎，難道還幫出錯來了？”

我仔細檢查了那包藥，然後將其丟到林佳佳面前：

“爲甚麼不按照處方配？你負得起拿錯藥的責任嗎？”

林佳佳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說法還是和之前一樣：

“我也是好心啊，水蛭粉聽起來就補。”

我氣笑了，沒理她，轉頭和取藥處的小張說：

“我媽媽剛動過手術，如果她今天吃了這包水蛭粉，所造成的後果也會由你來擔，知不知道？”

小張也想到了後果，臉白了白，連聲道歉：

“主任，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不會讓不相干的人來干預我的工作的。”

林佳佳聞言，眼眶中立刻蓄起淚花：

“小張，我明明是好心幫你，你怎麼能跟着顧主任一起欺負我呢？”

“我們實習生本來就幹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錢，現在還要被職場霸凌嗎？”

眼見有人開始圍觀，林佳佳哭得更傷心了。

這時，孟庭江也正好下樓。

見到這一幕，孟庭江不由蹙眉，質問我道：

“甚麼事值得你當衆去爲難一個小女生？”

媽媽見到是孟庭江，連忙道：

“小孟啊，是這個女生先開錯藥的，你也知道我的身體，不能亂吃藥的。”

“一點小錯，何必揪着人不放。”

孟庭江語氣生硬，絲毫沒有一絲對長輩的尊重。

林佳佳見狀，連連鞠躬，還帶着哭腔道：

“都是我不好，顧主任你別生氣了，你讓我做甚麼都可以的。”

一旁圍觀的人看見林佳佳梨花帶雨的樣子，也不由幫腔道：

“經常看網上有欺負實習生的帖子，沒想到是真的。”

“這小姑娘哭得這麼可憐，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是啊，要是這姑娘真有甚麼問題，孟院長能向着她嗎？”

聽着這些對我的指摘，我不怒反笑：

“孟庭江，那她以後就由你親自帶教，出了事你擔。”

孟庭江卻說：

“可以啊，但你今天這麼爲難她，得道歉。”

我翻了個白眼，沒理會這兩人。

幫媽打了輛車後，就回到了工作崗位。

誰知道林佳佳不依不撓跟了過來，嘴上卻道：

“顧主任，你不和我道歉也沒關係的，我這人一向事情不往心裏去。”

“但是孟院長最近......好像很關照我，我怕他爲我生氣，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我淡淡瞥她一眼：

“閒的話就自己找點事做。”

林佳佳輕咬下脣，竟破天荒的答應了。

可沒過十分鐘，隔壁手術室傳來一聲尖叫。

2

想起上輩子的醫療事故，我不由蹙眉。

可是今天沒有使用手術室，林佳佳還能整出甚麼幺蛾子？

發出尖叫的是另一名姓李的醫生。

我趕到時，李醫生正抓狂地指責林佳佳：

“誰讓你用酒精紗布去擦機械臂的？還用手硬掰！你知不知道這臺達芬奇手術機器人至少兩千萬？”

林佳佳被吼得眼圈一紅，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了下來，

怯生生地躲到聞訊趕來的孟庭江身後，拽着他的白大褂袖子：

“院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幫忙消毒......而且看起來像不鏽鋼的，我以爲很結實呢。”

孟庭江看見報廢的機械臂時，還面色鐵青。

可一低頭看到林佳佳那雙無辜的眼睛，語氣瞬間緩和了一半：

“好了好了，別哭了，機器是死物，人沒事就好。”

他轉頭看向李醫生，語氣不容置疑：

“手術室器械是你管理的，她操作不當，你有連帶責任。這筆維修費用，從你今年的績效和項目獎金里扣。”

李醫生被這無妄之災嚇懵了，林佳佳還在抽噎着道歉：

“對不起嘛，顧主任說讓我找點事幹的，都是我不好，連累李醫生了，等我發了工資，就給你出一部分。”

孟庭江嘆了口氣，說：

“佳佳你真有責任心，不過這機器有售後險的，你不必有心理負擔。”

林佳佳能有甚麼心理負擔，背鍋的是真牛馬李醫生。

這臺機器價值不菲，壞的是上面的機械臂，報銷後也至少小萬。

孟庭江其人向來公私分明，我初工作那年，因爲摔了一個鑷子，還被他當着全科室的面嚴厲批評，扣了當月獎金。

可現在，面對林佳佳造成的數萬元損失，他卻能輕飄飄帶過，甚至把責任轉嫁到了無辜的李醫生頭上。

林佳佳此時卻理直氣壯地開口了：

“其實，我覺得這應該是顧主任的錯，如果不是她瞎使喚我，也不會造成這個意外。”

我冷笑一聲：

“林佳佳，我有讓你來手術室搗亂嗎？自己一點常識沒有，遇到事就甩鍋，怎麼進的醫院？”

話音未落，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孟庭江竟猛地抬手，狠狠扇了我一記耳光！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我猝不及防，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耳邊嗡嗡作響，嘴裏甚至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注意你的言辭和態度！林佳佳是實習生，有錯誤可以批評教育，但你作爲上級醫生，言語刻薄，推卸責任，這就是你的職業素養嗎？”

林佳佳被他護在身後，嚇得小臉煞白，

眼淚掉得更兇了，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院長，別爲了我和顧主任吵架......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的......”

3

我捂着臉，冷冷道：

“好啊，我替李醫生出這筆錢。但是孟庭江，我們離婚。”

出乎意料的是，早有準備的孟庭江直接拿出一張離婚協議書。

“我也剛好要提這個，遇到佳佳之前，我以爲和誰過都一樣。可自從佳佳出現在我生命中後，我才發現真愛是不一樣的。”

我和孟庭江在醫學院讀書時就開始談戀愛，如今結婚七年，他和我說找到了真愛？

看着上面近乎淨身出戶的條款，我也毫不猶豫地簽了。

李醫生見了偷偷提醒我：

“顧主任，你這也太喫虧了。”

我只是微微勾脣。

誰喫虧還不一定呢。

最終孟庭江用我的年終獎補償了李醫生績效扣除部分。

可這件事後，所有科室的人都對林佳佳如洪水猛獸般避之不及。

我也以爲林佳佳會消停一段時間，可隔天，放射科主任就氣沖沖找上門來。

“顧主任！你們科室怎麼搞的？這申請單誰開的？從頭到腳掃一遍，這不是胡鬧嗎！”

“不僅病人投訴了，還傳到網上去了，我們醫院這回丟大臉了！”

我接過單子一看，有人給病人開了24個部位的CT。

申請醫生簽名赫然是我的電子簽章。

點開社交媒體，

#一私立醫院無良醫生給患者開天價檢查#的話題已經是熱搜社會榜第一了。

下面的評論也很尖銳。

“現在去醫院就是各種檢查，醫生根本不會看病，全靠儀器！”

“這醫生想錢想瘋了吧？幾萬的檢查，這不是逼死窮人嗎？”

“這個醫生名叫顧夢悅，畢業於C城醫科大學，身份證號是411XX......”

我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誰能幹出這種事。

關上手機，我立刻去找了孟庭江。

“孟庭江，你幫助她盜用我的電子簽章，這是嚴重的違規行爲，而且，此事已對醫院和我個人聲譽造成重大負面影響。”

林佳佳已經站在他旁邊，眼睛紅得像兔子，手指絞着衣角。

“我就是想幫顧主任分擔一點工作，看她那麼忙。我看那個病人好像哪裏都不舒服，就想仔細一點......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孟庭江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出口的話依舊偏袒：

“夢悅，佳佳登你的賬號就是想多學學，她也是好心辦壞事，反正也沒造成實質性的醫療後果。”

我沒有爭辯，直接拿出手機：

“如果我得不到一個公開的澄清和道歉，就讓警察替我調查吧。”

孟庭江見我真要撥號，連忙阻止：

“夠了，嚇唬誰呢，我用官號給你澄清不就好了。”

“不過你一點團隊精神都沒有，我認爲你已經不適合當這個主任了。”

聞言，我將來時就準備好的離職通知書放在他桌上。

孟庭江掃了一眼，卻不肯簽字：

“拿離職威脅我？我話還沒說完呢，就是讓你多給林佳佳鍛鍊的機會而已。”

我笑了笑，輕鬆答應：

“好呀，我一定多給她鍛鍊的機會。”

孟庭江用官號爲我澄清後，便開始慢慢架空我，卻又不鬆口讓我離職，一些髒活累活全交給我。

得到更多機會的林佳佳卻狀態百出。

要麼給病人紮了八針都沒扎到血管。

要麼直接模板粘貼病歷，給80歲老太寫上打籃球導致半月板損傷，

給70歲老爺子寫白帶異常、經期不調。

4

收到不少投訴後，孟庭江也忍不住提出調林佳佳去做文書工作。

然而林佳佳卻紅着眼眶拒絕了，聲音哽咽卻堅定：

“院長，我知道我笨手笨腳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但我真的想成爲一名好醫護，這是我的夢想。”

轉身她就在社交媒體上更新了動態：

“今天又是給同事們添麻煩的小搗蛋鬼一枚呀～感覺自己總是在笨拙地僞裝大人......還好有領導大人無限的包容和鼓勵，說守護我這份天真很難得呢～要加油哦！”

直到這天，心血管內科收治了一位身份特殊的老幹部陳老。

陳老雖年事已高，但病情穩定，只是入院進行常規的調養和檢查。

林佳佳被孟庭江安排去跟着學習，美其名曰多積累臨牀經驗。

下午，病房區突然傳來尖銳的心電監護警報聲和林佳佳的驚呼！

“陳老！陳老你怎麼了？！”

正在隔壁病房陪媽媽的我，聞聲立刻趕過去查看情況。

只見陳老面色青紫，呼吸心跳已然停止。

林佳佳則面色難看地癱軟在一邊，只顧尖叫。

我立刻上前接手，實施緊急心肺復甦，一邊厲聲問：

“怎麼回事？陳老的身體情況不是還不錯嗎？”

林佳佳只一味的哭，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還是值班護士告訴我：

“剛剛林佳佳說，孟院長讓她來給陳老推注一下營養心肌的藥，然後就、就......”

我猛地看向那空瓶。

那根本不是甚麼營養液！

而是開給另一個低鉀血癥病人的高濃度氯化鉀注射液！

林佳佳給陳老靜脈推注氯化鉀，無異於直接注射毒藥！

我幾乎吼出來：

“誰讓她動這個藥的？！這瓶藥是放在其他配藥籃裏的！”

緩過來的林佳佳弱弱道：

“孟院長說陳老需要補鉀，這不是氯化鉀嗎？！”

我氣得不輕：

“需要補鉀和直接靜脈推注高濃度鉀是一回事嗎？！你把人命當兒戲嗎？”

然而，搶救最終還是失敗了。

陳老的兒子陳世宇是本地的地產大亨，聞訊立刻趕到醫院。

得知父親竟以這種方式突然離世，他悲痛欲絕，雙目赤紅地死死抓住匆匆趕來的孟庭江：

“孟院長！我父親只是做個常規檢查，怎麼會突然人就沒了？！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孟庭江第一時間將哭得幾乎暈厥的林佳佳護在懷裏。

他的目光銳利地投向我，語氣斬釘截鐵：

“顧醫生錯誤地下達了醫囑，並且沒有嚴格覈對藥品，導致了這起嚴重的醫療事故！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給您和家屬一個滿意的答覆！”

林佳佳也彷彿找到了主心骨，抽噎着附和，怯生生地指着我：

“是......是顧主任讓我去拿藥的......她說就是這個......都怪我太笨了太相信主任了......嗚嗚嗚都是我的錯......”

陳世宇仇恨的眼光投向我：

“好！好一個專家主任！我爸的命就這麼沒了！我一定讓你把牢底坐穿！”

說完，陳世宇報了警。

不多時，幾輛警車停在醫院門口。

眼見警察就要把我帶走調查，我卻眼神悲憫地看向林佳佳和孟庭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