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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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地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實，雖然不明白爲甚麼靈魂飄了出來。

“這青天白日的搞甚麼啊？這車主是不是甚麼報社分子出來在大馬路上發瘋啊？”

“還好這個點路上沒甚麼人，不然這不得撞死好幾個？”

“我剛纔就差點被撞到，還好躲得快，以後誰還敢再走這裏啊！”

周圍議論紛紛的人羣很快就被疏散，媽媽跟幾個交警走到黑車旁。

我飄到媽媽身旁，期待着媽媽能認出來裏面的一個死者是我。

可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皺着眉移開了目光。

沒關係的，我安慰自己，媽媽只是討厭看見車禍現場而已。

一個帶着血的小羊掛墜從我的身上掉落，滾到媽媽腳邊，被她撿起來。

我眼睛一亮，媽媽這下子能發現是我了吧？

這個小羊掛墜可是我十一歲生日那天，我們一家人一起去定製的。

我的生肖是羊，又因爲爸爸的特殊職業，掛墜裏特地放了定位器，背面還刻着我的名字呢。

媽媽那時給我戴上時還笑眯眯地對我說：“這是我們家萱萱的幸運符，掛上它，以後萱萱在哪，爸爸媽媽都能找到。”

我期待地看着媽媽，可她卻將掛墜給了一旁趕來的警察，淡淡地提醒：“這可能是車上某一個死者的。”

媽媽！你連我的幸運符都認不出來了嗎？

那你以後要怎麼找到我呢？

我沉默地跟着媽媽，看着她有條不紊地維持現場秩序，一個警察走到了她身旁。

我認得那個警察，他是爸爸的同事，我小的時候，他還經常來我們家喫飯。

同事臉上帶着很淺的笑，“恭喜。”

媽媽疑惑又不悅地皺眉，“甚麼？”

同事愣了一下，“你還不知道啊？”

他偏了偏頭，我聽見他極小聲的嘀咕，

“老孟不是已經回來了嗎，我剛纔還聽見他在給家裏打電話呢，難道是上面還有別的安排......”

周圍很喧鬧，媽媽沒聽見他的嘀咕，朝他走近了一步，更加疑惑，“不知道甚麼？”

同事只說：“啊，沒事，我這不是聽說你們家萱萱考上了清北大學嗎？恭喜啊！”

聽到我的名字，媽媽的臉色條件反射般沉下來，“那個害人精跟你說的？”

同事見狀，忙開口：“不是不是。”

他不贊同道：“你還在怪萱萱呢？當年的事也不是她的錯......”

因爲上頭要求，同事也不能說更多。

可僅僅一句爲我解釋的話，就讓媽媽應激般，情緒失控。

“不是她的錯那是誰的錯！誰要她自作聰明地懂事！因爲她，我連孟渝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你知道嗎？六年，整整六年！我都夢見孟渝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怪我爲甚麼沒有早點出差回來，質問我爲甚麼孟萱會關掉他的鬧鐘！”

媽媽的聲音像是從喉間硬擠出，現場的車禍彷彿又將她帶回了六年前她出差回來得到爸爸身死的消息那一天。

她的眼裏佈滿絕望而悲痛的血絲。

“她爲甚麼，偏偏是我的女兒！爲甚麼這個罪人偏偏是我的女兒！”

如果我不是她的女兒，她就可以像六年前一樣，在法庭上讓那個撞死爸爸的酒駕司機用生命給爸爸贖罪。

而不是天天在她面前晃盪，反覆翻起她的痛苦回憶。

我心疼地想擦掉媽媽眼角的一點淚，透明的手卻從她的臉上穿過。

我執着地擦着。

媽媽，其實我也好想死在六年前那個清晨。

還好，我沒有。

不然今天你受傷了怎麼辦呢？

我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