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教師節當晚，我給當高中老師的未婚夫整理辦公桌，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一堆賀卡里，一個扎着粉***結的禮盒格外顯眼。

打開一看，竟是一整盒杜蕾斯。

裏面還夾着一張便利貼，上面是年輕女孩的字跡：

“老師，節日快樂呀，希望您不僅教書，也能好好‘育人’哦~”

我瞬間血液凝固，拿着盒子質問剛進門的未婚夫。

他卻不以爲意地笑了，

“你說林月月啊？我們班的搗蛋鬼，就喜歡開這種沒輕沒重的玩笑。”

“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孩，滿腦子網絡爛梗，當真你就輸了，幼稚得很。”

我沒再說話，而是默默拿出手機，點開了本地最大的新聞媒體的爆料熱線。

“喂，您好，我要實名舉報育才中學教師陳斌，存在嚴重師風師德問題！”

1

掛斷電話，我手指還在發抖。

陳斌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小晚，別生氣了。”

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語氣裏帶着那種教訓學生的口吻：“你也是名校畢業的，怎麼跟個小孩子計較？格局大一點，別讓我被同事看笑話。”

格局？

我轉過身，擠出一個笑容：“你說得對，我想多了。”

“這就對了。”他鬆了口氣，“你要相信你男人的人品。”

我點點頭，走向辦公桌：“那些賀卡寫得挺有趣的，我能看看嗎？”

“當然可以。”

陳斌立刻來了興致，翻出幾張賀卡在我面前炫耀，

“你看這張，說我是全校最帥的老師。還有這張，說我講課生動有趣。”

我一張張翻着，表面平靜，內心卻在尋找線索。

突然，一張畫吸引了我的注意。

紙上是陳斌的Q版肖像，畫工精細，神態抓得很準。

最重要的是，這畫風和那張便利貼上的字跡風格完全一致。

右下角有個簽名縮寫：L.Y.Y。

“這張畫得不錯啊。”我舉起畫，“林月月畫的？”

陳斌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閃躲：“你怎麼知道是她？”

“剛纔你不是說她是搗蛋鬼嗎？我猜的。”

“對，就是她。”

他搶過畫，隨意塞回賀卡堆裏，

“這孩子有繪畫天賦，但情緒不穩定，是個問題少女。我作爲老師，對她多加關照是應該的。”

問題少女？

情緒不穩定？

我看着他緊張的樣子，心裏的懷疑更深了。

回到家，陳斌很快就睡着了。

我等了一個小時，確認他睡熟後，躡手躡腳走到書房。

他的電腦沒有鎖屏密碼，我很容易就打開了。

文件夾一個個點開，大多是教案和學校資料。直到我發現一個加密文件夾，名字叫“私人”。

密碼試了幾次，竟然是我的生日。

文件夾打開，裏面只有一個畫冊，名字叫“月光”。

我點開第一張圖片。

是林月月的畫。

第二張，還是。

第三張，第四張，全都是。

我的手開始顫抖。

這些畫風格各異，有素描，有水彩，有油畫。每一幅都技法嫺熟，遠超高中生水平。

但最讓我震驚的，是其中幾幅畫的背景。

那是我們即將入住的新房。

客廳的吊燈，臥室的飄窗，廚房的櫥櫃，連窗外的景色都分毫不差。

我記得陳斌說過，新房的鑰匙只有我們兩人有。他說爲了給我驚喜，從未帶任何人去過。

可現在，這些畫清清楚楚告訴我，林月月不僅去過，還在那裏待了很久。

久到能畫出每一個角落的細節。

憤怒瞬間被寒意取代。

這不是甚麼學生的玩笑，這是赤裸裸的宣戰。

我拿出手機，一張張拍下證據，然後發給律師閨蜜張琪。

“幫我查個人，育才中學的林月月。”

張琪秒回：“沒問題。另外，你之前託我辦的新房房產證加名手續，我拖着還沒辦，是不是......你的直覺應驗了？”

“是。”

2

左下腹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我蜷縮在牀上，額頭冷汗直冒。

“急性闌尾炎，需要立即手術。”醫生的話讓我大腦一片空白。

救護車呼嘯着穿過夜色，我顫抖着撥通陳斌的電話。

“小晚？怎麼了？”他的聲音裏帶着睡意。

“我闌尾炎，在去醫院的路上，要做手術。”我咬着牙說出這句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他焦急的聲音：“甚麼？嚴重嗎？我馬上過來！”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也許我之前想多了，他還是在乎我的。

“等等，今天幾號？”他的聲音突然變了。

“9月11號。”

又是沉默。

“小晚，我真的很想陪你，但是學校有緊急公開課，市裏的領導要來聽，我是代表。”

他的語氣充滿愧疚，

“你知道的，這種機會對我的職業發展很重要。”

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破滅。

我閉上眼睛，聲音平靜得可怕：“好的，你去忙吧。”

“別怕，我一結束就飛奔過去陪你。”

他的聲音更加焦急，

“我現在就給你轉錢，老婆的手術費，老公必須出。”

手機震動，到賬五千元。

我看着屏幕上的數字，只覺得諷刺。

“錢你留着吧，給林月月交補課費用。”

我掛斷了電話。

救護車裏的醫護人員投來同情的目光，我卻麻木得像塊石頭。

手術很順利，醒來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病房裏只有我一個人。

張琪趕來時帶着一身雨水，她握住我的手：“沒事了，手術很成功。”

“陳斌呢？”我問。

張琪的表情有些複雜：“還在開會吧。”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小晚，我給你看個東西。”張琪猶豫着拿出手機，“我朋友在兒科拍到的。”

照片上，陳斌正抱着一個穿病號服的女孩，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珍寶。

女孩手上打着點滴，正撒嬌地靠在他懷裏。

我認出了那張臉。

林月月。

“她怎麼了？”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害怕。

“體育課中暑暈倒，觀察一晚就能出院。”張琪咬着脣，“小晚，他撒謊了。根本沒有甚麼緊急公開課。”

血液瞬間凝固。

我拔掉手上的針頭，鮮血滲出。

“你瘋了！”張琪想要阻止我。

“我去看看她。”我掙脫她的手，忍着傷口的劇痛走向門外。

從手術室到兒科，只有短短的幾百米。

我卻走得步步生疼。

每一步都在提醒我，我有多愚蠢。

隔着病房的玻璃窗，我看到了這輩子最刺心的一幕。

陳斌坐在病牀邊，正用勺子給林月月喂粥。

他的動作溫柔得讓我嫉妒，每一勺都小心翼翼地吹涼。

“不想吃了。”林月月嬌滴滴地推開勺子。

陳斌沒有絲毫不耐煩，自己吃了一口，然後繼續哄着她：“再喫一口，乖。”

我想起自己生病時，他總是說工作忙，讓我自己照顧自己。

“老師，你未婚妻做手術，你跑來陪我，她不會生氣嗎？”林月月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她一向很懂事。”陳斌頭也沒抬，“再說，闌尾炎是小手術，死不了人。你不一樣，你是我最重要的學生，你的身體比甚麼都重要。”

那一刻，我感覺傷口和心臟同時裂開。

劇痛讓我眼前發黑，差點跌倒。

原來在他心裏，我連一個學生都不如。

我顫抖着拿出手機，錄下了這“感人至深”的一幕。

3

今天是我的生日。

陳斌訂了那家米其林三星法餐廳，說要給我一個終生難忘的夜晚。

我換上那條藍色長裙，是他最喜歡的款式。

化妝臺前磨蹭了一個小時，每一筆眼影都要完美。

畢竟，這是我們領證前的最後一個生日。

六點準時到達餐廳。

六點半，服務員第三次問我是否需要先點餐。

七點，我的香檳已經換了兩杯。

八點，手機終於響了。

“寶貝對不起，月月她......情緒崩潰了，在天台鬧自S，我必須去救她！等我！”

我盯着這條短信，手指沒有絲毫顫抖。

內心毫無波瀾。

“小姐，需要重新加熱牛排嗎？”服務員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就這樣。”

我慢條斯理地切着已經涼透的牛排，一口一口地咀嚼。味同嚼蠟，但我喫得很認真。

付賬時，賬單上的數字讓收銀員都愣了一下。一個人喫掉七千塊的套餐。

“生日快樂。”我對着鏡子裏的自己說。

夜風很涼，我開車直奔育才中學。

學校漆黑一片。

天台上空無一人。

我在校門口坐了十分鐘，看着這棟安靜得詭異的教學樓。連個鬼影都沒有。

手機震動。

張琪的消息：“找到林月月的私密賬號了。”

我點開鏈接。

最新動態，一分鐘前。

兩隻交握的手，定位在城郊溫泉度假酒店。男人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手錶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我記得那塊表。

用我第一個設計大獎的全部獎金買的，二十萬。當時陳斌說這是我們愛情的見證。

配文讓我差點笑出聲：

“有的人過生日是'生日'，有的人過生日是'忌日'。謝謝老師送我的'成人禮'，這裏的溫泉好舒服呀~”

成人禮。

我算了算，林月月今天剛滿十八。

所以他們是在慶祝她成年？

我保存了截圖，一張一張，仔仔細細。

然後給張琪打電話。

“幫我聯繫本市最好的私家偵探。”

“你要幹甚麼？”

“收集證據。”

掛斷電話，我看向車窗外的自己。

倒影裏的女人表情平靜得可怕。

眼底沒有眼淚，沒有憤怒，甚麼都沒有。

但我知道，我和陳斌之間，只剩下清算了。

車子發動，我沒有去那家溫泉酒店。

沒有意義。

我已經看夠了這齣戲。

回到家，桌上還放着那份房產證複印件。

張琪說加名手續她一直拖着沒辦，現在看來她的直覺是對的。

我撕掉了那份文件。

碎片飄落在地板上，像雪花。

明天就是週一，我要回公司上班。生活還得繼續。

但有些人，有些事，該結束了。

手機又響了。

“小晚，我處理完了，現在過來陪你好不好？”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不用了，我累了。”

“那明天我們去領證吧，我已經等不及娶你了。”

等不及娶我？

還是等不及分我一半財產？

“好啊。”我輕聲說道，“明天見。”

掛斷電話後，我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是我，明天早上八點，我要見到他出軌的全部證據。”

4

今天是學校一年一度的藝術節暨家長開放日。

市教育局的領導坐在第一排，校長陪在身邊，滿臉笑容。

這是學校最重要的宣傳活動，容不得半點差錯。

我坐在後排角落，看着臺上的表演。內心平靜得可怕。

壓軸節目終於開始。林月月一身白裙走上舞臺，在鋼琴前坐下。

琴聲響起，是肖邦的《離別曲》。

她彈得很好，臺下掌聲雷動。

曲子結束，她沒有下臺。

林月月拿起話筒，眼眶泛紅：“這首曲子，獻給我最敬愛的陳斌老師。”

臺下安靜下來。

“是他，在我最黑暗的時候給了我光明。”

她的聲音顫抖着，

“但我們純潔的師生情，卻被一些思想齷齪的成年人誤解、玷污......”

她的目光射向我。

現場譁然。所有人都轉頭看我。

竊竊私語聲四起。

“就是她......”

“聽說很有錢......”

“嫉妒學生......”

陳斌衝上臺，將林月月護在懷裏。

他拿過話筒：“請大家不要傷害一個無辜的學生！”

聲音痛心疾首。

“作爲老師，我有責任保護我的學生，遠離一切不健康的'控制慾'和'嫉妒心'！”

這番話無疑是在指責我。

家長們的議論聲更大了。

“原來是那種女人......”

“可憐的孩子......”

我坐在角落，任由他們的目光刺向我。

就在陳斌和林月月上演“感人師生情”的最高潮時，舞臺後方的LED屏幕突然黑了。

刺耳的電流聲響起。

然後，一段清晰的錄音響徹整個禮堂。

是陳斌的聲音：“月月乖，別急。蘇迎雪她家境好，對我事業有幫助。等我利用她爸的關係評上特級教師，就把她甩了。你纔是我的小寶貝，我的未來。”

現場死寂。

陳斌臉色煞白。

錄音還在繼續：“她那麼蠢，根本不知道我們的事。房子加她名字又怎樣？離婚時我自有辦法......”

林月月捂住嘴，眼中滿是驚恐。

屏幕亮起。

高清照片一張張出現。

溫泉酒店門口，兩人擁吻。

新房裏，陳斌手把手教林月月畫畫。

醫院病房，親密喂粥。

最後一張照片定格在教師節那晚。

陳斌將林月月按在辦公桌上激吻。

監控畫面清晰得可以看見時間：9月10日，晚上11點30分。

那天他說在家備課。

現場徹底炸了。

家長們憤怒地站起來。

“這就是你們學校的師德？”

“禽獸！”

“她才十七歲啊！還是未成年啊！”

教育局領導臉色鐵青。

陳斌瘋了一般衝向我，雙手掐住我的脖子：

“蘇迎雪你個蛇蠍心腸的賤女人！你捏造這些東西有甚麼企圖？”

我被掐得幾乎窒息。

“放開她！”

幾個男家長衝上來，將陳斌死死按在地上。

我摸着脖子，緩慢站起身。

“捏造？”我的聲音很輕，

“那請陳老師解釋一下，爲甚麼監控裏的人這麼像你？”

“還有，林月月同學，你剛纔說的'純潔師生情'，是指這種嗎？”

我指向屏幕上定格的畫面。

林月月癱坐在鋼琴凳上，臉色慘白。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她哭得泣不成聲，“老師說會娶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