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看到了甚麼

萬頃林森，幽幽谷底。

此時的李立，正站在一處山穴前怔立在原地，望着天色漸亮，鳥鳴漸起的白晝已經到來，懶懶的打了個哈欠，一絲倦意湧上心頭。這巨猿讓自己在洞外等候這麼長時間，從漆黑的深夜到現在明亮的白晝，卻沒有絲毫出來讓自己進去的意思。李立自是沒趣，望着樹梢上嘰嘰喳喳的打鬧的鳥兒，心中卻有一股想要進洞瞧個究竟的衝動。

“咚…咚…”

洞口的腳步聲忽然響起，李立急忙站起身來，面露喜色，但見那金毛巨猿面無神采的走了出來，望了望頭上已是大亮的天空，隨即目光在周圍轉了好一圈才停止到李立的身上，嘆了口氣，倒是十分不耐煩的樣子，“你…進來吧！”

李立一愣，點頭連忙跟了上去。洞穴不大，也正是剛好容這巨猿通過，只不過相比李立卻顯得寬闊了不少，進入深處，洞頂處還不時有天窗中射出的光亮照亮洞中，且洞內又有水流聲隱約響起，這樣一個集採光，水源爲一體的山洞顯然不是天然形成的。

大約走了一分鐘的洞徑，轉過彎下過石階之後，李立便看到了這石洞的主室。寬敞開闊，乾燥舒適，幾許簡單的石桌石凳棋佈在洞室中央，旁邊還有一汪不大的山泉水潭，清淨怡然，石壁縫隙當中不時有清泉水流注入其中，之間各色的淡水魚蝦在池中游蕩嬉戲，卻像是一處仙洞勝景，令人心曠神怡。

“坐吧，”巨猿漫不經心的道了一聲，聲音沙啞中略帶着幾絲的冰冷，望着李立謙笑一聲緊張的坐下，眉頭微皺，重重的嘆了口氣，“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會選擇這些脆弱的人類，唉…”

李立話音入耳，卻是不敢吱聲，倒像是一個面對老師將要被批評的孩子。

“你看着那水潭，”巨猿冷聲道，一面自己的目光也轉向了那裏。

李立扭頭望去，目光注視這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見底，底部卵石棋佈，之間縫隙之中水魚穿梭，在上頂天窗的光芒映照下銀色的魚鱗反射出奪目的光輝，但又只是曇花一現，一晃過後便消失了蹤影，不遠處巖壁石縫中流下來的山泉細細的向着中央的潭水灌注流淌着，流水潺潺，清脆悅耳。

“你看到了甚麼？”那巨猿問道。

“水，還有魚…”李立木滯的回道，緊張的面孔生怕少了甚麼。

“哼！”那巨猿竟是突然間冷哼一聲，直嚇得李立全身一顫，冷汗涔涔，“你就在這裏看着吧！明日此時，我再來問你。”說完，頭也不回的向一處巖穴洞口走去，消失了蹤影。

李立呆若木雞，瞪大眼睛看了這水潭半天也沒發現甚麼端倪。難道我說錯了？這潭底還有石頭？或許還有水草，嗯，應該是遺漏了這些，他這般喃喃自語，一個人身處這不明石室中，心中卻是忐忑不安，隱隱有一絲退縮的念頭，但恐於那巨猿威勢之大，絲毫不敢向那洞外挪動半步，怔怔的望着潭水，一言不發…

到了第二天，一早清晨李立便甦醒了過來，雖睡意未解，但在這人生地不熟又時刻充滿危險的地方他自不敢再睡甚麼回籠覺，睡眼眨了眨，打了個哈欠，望着昨天早已看倦的水潭，懊惱不已。

“看出甚麼來了嗎？”

身後那巨猿的聲音突然響起，李立一驚，謙和的一笑，“看出來了！不但有水和魚，還有石頭，水草…”

“愚蠢！”巨猿沒等他把話說完便厲喝出聲，渾身金波盪漾，甚是惱怒，“繼續看！”

“呃…”李立嚥了口吐沫，只得老實的繼續看像那水潭，雖然肚子已是咕咕直叫，但他也不敢抱怨甚麼，那巨猿竟又是一去一天的時辰，到了第三天，李立已經是餓的前胸貼後背，渾身虛弱無力，兩眼發昏，肚子咕咕叫喚個不停，更是因爲餓的太久，那種難受似乎已經變的有些麻木，隱隱中有種將要消失的感覺。忽的，李立眼睛一亮！大叫一聲。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終於看到了！”

伴隨着這興奮的叫聲，那巨猿慢慢從那出自己的洞穴中走了出來，似是質問的話語聲中不帶有一絲的感**彩，“你看到了甚麼？”

“食物！”李立回答道，興奮之中倒是少了原先那份畏懼和膽怯。

“嗯？”那巨猿思索片刻，竟是無奈的點了點頭，“就算是勉強過關吧，現在你已經在這裏呆了兩天有餘，想必也是餓了。洞外天台石階往北處有一兩棵果樹，現在正值成熟時季，你若是能找到，便可解決這飢腹之急，但若是找不到，就…餓死在這裏吧！”那巨猿冷聲道，陣陣寒意令人心中發顫。

“咕…”李立眼冒金星，應了兩聲之後急忙向洞口處走去，忽聽那巨猿又是一聲厲喝，“對了！不要離開這附近超過百米，林中野獸白天活動頻繁，別回頭食物沒找到，反倒給別人做了食物喫！”

“哦，”李立嘀咕了一聲，輕快的腳步頓時緩慢了幾分，心中怨恨這巨猿不近人情，恐怕至少也有千百遍罷……

走出洞外，天色正是晴朗，清新怡人的空氣涼爽純淨，清香撲鼻，李立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在錯綜複雜的樹林中尋找着，一面不時望着四周的動靜。因爲巨猿的警告，可見他心中的戒備明顯是多了幾分。

似是因爲自己今天運道不錯，又或是老天憐憫眷顧，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李立便在林中尋覓到這一棵果樹，上端枝葉果實紅碩，香氣宜人，沒有多大的猶豫，第一時間便已經攀了上去，左摘右取了一堆果子放到懷中，大口大口的咀嚼下嚥起來，而這果實也不愧爲深山野林中的產物，汁水甜而不膩，甘甜爽口，直到將自己肚子填的滿滿之後，這才興奮不捨的從樹枝上躍了下來，滿意的擦了擦嘴上的汁水，快步走了回去。

回到洞中，那巨猿已是坐在了石凳旁的一處岩石之上，手中不知從哪裏弄來一隻山鹿在柴火上烘烤着，表皮焦黃，肉香瀰漫，引得李立腹中卻像是又飢餓了幾分。畢竟光靠那些普通的野果哪裏能實實在在的填飽肚子。

那巨猿望了他一眼，繼續烘烤着手中的山鹿，口中卻是冷冷的道，“喫飽了？”

李立點了點頭，眼睛卻是直向那山鹿之上不是瞟上兩眼，吞了一肚子的口水之後，卻忽然有一陣委屈的感覺湧上心頭，很是不自在。

“你也不看那果中是否有毒，便觀其顏色滋味就急不可耐的吃了，倒不怕萬一中毒死在這裏？”那巨猿輕蔑的問道。

“啊…”李立大喫一驚，“不…不會吧……”

“這個……”巨猿冷哼一聲，道，“恐怕要等你死後我才能告訴你了！”

“啊！不…那個……”李立大驚失色，臉面蒼白，頓時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可是，我不想死啊！”

“是嗎？”

巨猿不以爲然的瞥了他一眼，卻是相對錶現的十分鎮定，慢慢悠悠的冷哼道，“那你告訴我一個你不能死的理由，我便會考慮來救你。”

他手中烤鹿隨着這話音依舊轉動不止，這一番不屑卻是明顯將李立的生命視爲兒戲一般不屑……

“這個”，李立慌忙間有些語無倫次，“我…我還有父母，還有親人，爲了他們，我不能死啊！而…而且，我還這麼年輕，就這麼死了，也……”他支支吾吾的直吐出來一大堆話，眼中卻是淚水奪眶而出，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哦？”巨猿冷笑一聲，“那好，我這便之後將你的屍體交給他們，你還擔心甚麼？”

李立面色漲紅，望着巨猿一時竟是不知該說甚麼好。

“那這麼說，你是怕死的了？”

那巨猿繼續笑道，冷冷的，對於對面的李立，卻像是死神在向他獰笑！

“我……”李立猶豫片刻，硬是止住了眼淚，“不是怕死，而是不願這麼沒有價值的死去，至少，我死之前也應該爲我的家人做點甚麼，可是…”

“有價值？”那巨猿大笑，“好一個有價值的死！很好，你已經有點和我的胃口了。”

“嗯？”李立抬起頭，一臉的困惑不解。

“這些，你自不必知道，那前輩囑咐我將這聖典密籍傳於人類，我自不會怠慢般將其揮霍給一個迂腐懦弱之人，你孝心慈仁，且看中命之本相，便算是勉強了，只是這果子，沒有毒的…”

李立大喜，心中懸着的那一塊石頭終於落地，“那你這些……是考驗嗎？”

巨猿冷笑，“便算是吧，一個入門的考驗，我是想測試一下，你配不配留在這裏，至於這聖魔典籍，你此時的愚鈍還沒有資格看上一眼！”

“哦，”李立悻悻的低下了頭，但剛纔從那鬼門關轉了一遭，他心中倒是沒有太大的失落。

“你不好奇…我是誰嗎？”

巨猿忽然抬起頭，問了一聲。

“你？…”

李立想了想，大腦急速運轉，彷彿這一瞬間的所有的智慧都開始集中思考這個問題起來，“你是誰？這好像與我要學的典籍毫無關係吧？”

他半天才想出這麼個答案，雖話中有不敬之意，但心中覺得不凡和得理，也就說出來了。

“哦？”

巨猿很是喫驚，“你的腦子倒是反應的挺快，這個回答我還滿意，有時候，爲了目標，一切也可以全然不顧，你能懂這點，也算是有些進步。”

李立呵呵一笑，低頭不語。

“好了，你去左邊那石室中休息一下去吧，明日再來這裏見我，但我希望，你以後能用你們人類的智慧去做事，不要認爲這是甚麼困難，”巨猿道，“想要成爲強者，絕無一步登天之說，最重要的還是個人的努力，懂嗎？”

“嗯，”李立應了一聲，隨着巨猿的目光轉身去了。

洞內，巨猿低低的嘆息聲依稀迴盪，“唉…但願他能給通語翼族帶來一些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