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教師節，我刷朋友圈，刷到了兒子班主任方老師。

她曬了手腕上18k金的卡地亞手鐲，配文：「感謝某人送的節日禮物，永遠愛你！」

照片裏，那隻給方老師戴上手鐲的手，我熟得不能再熟。

因爲，那是我老公的手，手上還戴着我們的婚戒。

我面無表情地點了個贊，反手一個舉報電話。

當晚，老公一腳踹開門：“你瘋了？我不就給婷婷買個手鐲，你至於舉報她？”

兒子一回家，也把書包狠狠砸我身上。

“都怪你！方老師今天都不喜歡我了！”

我望着這對父子，笑了。

呵，原來我這十年，就是個笑話。

1

“你先別笑。”

林偉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猙獰。

“徐念，我警告你，趕緊去教育局把舉報給我撤了！”

“婷婷是個好老師，她對兒子多上心你不是不知道！”

我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上心？上到你牀上去了，確實挺上心的。”

林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幾步衝到我面前，揚起了手。

兒子林小宇尖叫一聲，撲過來抱住他的腿。

“爸爸不要打媽媽！”

我心頭一軟。

還好，這孩子心裏還有我。

下一秒，林小宇卻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着我。

“媽媽，你快去跟校長說，你弄錯了！”

“方老師說了，她和爸爸只是朋友，那個手鐲是爸爸感謝她把我教得好！”

“你爲甚麼要舉報她？她今天都不叫我回答問題了！”

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十年婚姻，十年付出。

我辭掉前途大好的工作，在家相夫教子，把他從一個窮小子扶持到公司老闆。

我以爲我家庭美滿，丈夫體貼，兒子乖巧。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丈夫出軌兒子的班主任，兒子爲了一句表揚，就能把刀子扎進我心裏。

林偉看到兒子的反應，氣焰更加囂張。

“聽見沒？連兒子都比你懂事！”

“徐念，我沒時間跟你耗，婷婷的工作要是丟了，我跟你沒完！”

“你現在就去撤銷舉報，跟婷婷道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一副恩賜的口吻，彷彿我應該對他感激涕零。

我看着他手上那枚和我同款的婚戒，覺得無比諷刺。

他就是戴着這枚戒指，給另一個女人戴上了象徵愛意的手鐲。

“如果我不呢？”

我冷冷地開口。

林偉的耐心徹底告罄。

“不？徐念，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喫的穿的，哪樣不是我給的？你有甚麼資格跟我橫？”

“我告訴你，婷婷那邊要是出了任何問題，我跟你沒完！”

他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林小宇被嚇得一哆嗦，隨即把所有怨氣都發泄到我身上。

“都怪你！你是個壞媽媽！”

“我討厭你！我要方老師做我媽媽！”

他哭喊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只覺得渾身冰冷。

原來，我的十年，真的只是個笑話。

可笑着笑着，我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不甘心。

我憑甚麼要成全這對狗男女？

我拿起手機，找到了方老師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傳來一道嬌滴滴的聲音。

“喂，是小宇媽媽嗎？找我有甚麼事呀？”

2

“方老師，別來無恙啊。”

我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電話那頭的方婷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小宇媽媽，你......你是不是誤會甚麼了？”

“我和林偉哥真的只是朋友，那個手鐲......”

“哪個手鐲？”我打斷她，“是卡地亞那個，還是他上個月給你買的蒂芙尼項鍊？”

方婷瞬間沉默了。

我輕笑一聲。

“哦，對了，還有上上個月的香奈兒包包，你揹着它來開家長會，我還誇好看呢。”

“當時我就在想，一個小學老師，工資還挺高。”

“現在看來，是我天真了。”

方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徐念，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的聲音不再嬌柔，帶上了一絲尖銳。

“不想怎麼樣。”

“就是想提醒你一下，爲人師表，還是檢點一些比較好。”

“不然，工作丟了是小，名聲臭了，可就不好嫁人了。”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知道，方婷這種人，最在乎的就是她的臉面和前途。

我的舉報，只是第一步。

我要讓她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第二天一早，我把林小宇送去學校。

在校門口，我“偶遇”了幾個相熟的家長。

“小宇媽媽，你聽說了嗎？小宇他們班主任好像出事了。”

一個家長神祕兮兮地湊過來說。

我故作驚訝：“啊？出甚麼事了？方老師不是挺好的嗎？”

“好甚麼呀！”另一個家長撇撇嘴，“聽說她私生活不檢點，跟學生家長搞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這麼勁爆？”

“千真萬確！有人親眼看見她跟一個男的摟摟抱抱，那男的手上還戴着婚戒呢！”

我“震驚”地捂住嘴。

“天啊，不會吧？方老師看着挺清純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哦！現在有些年輕女孩子，爲了錢甚麼都做得出來。”

家長們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把方婷描繪成了一個不知廉恥的拜金女。

我“恰到好處”地補充了一句。

“哎，小宇最近老是跟我說，方老師只喜歡給他買禮物的同學，還說只要送老師貴的東西，就能當班幹部。”

“我當時還以爲是孩子亂說，現在看來......”

我欲言又止，留下無限的遐想空間。

這話一出，家長羣裏瞬間炸了鍋。

“甚麼？還有這種事？”

“怪不得我家孩子上次送了賀卡，她看都沒看一眼！”

“這是索賄啊！師德敗壞！必須嚴懲！”

輿論是把S人不見血的刀。

我就是要讓方婷嚐嚐，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我滿意地看着這一切，轉身準備離開。

一輛熟悉的黑色奔馳，停在了不遠處。

林偉和方婷坐在車裏。

方婷哭得梨花帶雨，林偉則滿臉心疼地抱着她。

他們看到我，眼神裏充滿了怨毒。

彷彿我纔是那個拆散他們美好姻緣的惡人。

林偉下了車，幾步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怒吼。

“徐念，你真行啊！在家長羣裏胡說八道，你存心想毀了婷婷是吧？”

我冷笑：“我說的哪句不是事實？”

“你！”

林偉氣得揚手，但看到周圍的家長，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算你狠！我們走着瞧！”

3

“瞧就瞧，誰怕誰。”

我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林偉大概是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變得如此強硬。

他愣了一下，隨即被方婷的哭聲拉回了神。

“偉哥，怎麼辦啊......學校要調查我了......”

方婷從車裏下來，柔弱地靠在林偉身上，眼睛紅得像兔子。

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挑釁和得意。

彷彿在說，你看，這個男人還是向着我的。

我懶得理會他們的表演，轉身就走。

下午，我接到了學校的電話，讓我過去一趟。

校長辦公室裏，坐着校長、教導主任，還有林偉和方婷。

方婷換了一身樸素的連衣裙，臉上畫着淡妝，看起來楚楚可憐。

一見到我，她的眼淚就下來了。

“小宇媽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收林偉哥送的禮物，但我真的只是把他當哥哥，我們是清白的。”

她一邊說，一邊求助似的看向林偉。

林偉立刻接口。

“校長，這就是一場誤會！”

“我太太她......可能更年期到了，情緒不太穩定，喜歡胡思亂想。”

“我跟方老師真的沒甚麼，就是看她一個年輕老師帶孩子辛苦，想感謝一下她。”

他三言兩語，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說我是一個無理取鬧、嫉妒成性的瘋女人。

校長推了推眼鏡，一臉和稀泥的表情。

“林太太，你看，這可能確實是場誤會。”

“方老師是我們學校的優秀教師，一直兢兢業業，深受學生和家長的喜愛。”

“至於禮物的事情，方老師也認識到錯誤了，已經做了深刻的檢討，並且會把禮物退還給林先生。”

“這件事，要不就這麼算了吧？鬧大了對誰都不好，也影響孩子的學習。”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差點氣笑了。

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當我徐念是傻子嗎？

“算了？”

我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校長，您知道那個手鐲多少錢嗎？”

校長愣了一下：“這個......”

“十八萬。”

我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一個‘感謝’，十八萬。林偉，你可真大方。”

“你給我爸媽買件衣服都嫌貴，給一個‘普通朋友’，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偉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那是我的錢，我願意給誰就給誰！”

“你的錢？”我冷笑，“林偉，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公司是怎麼開起來的？”

“當初是誰把外婆留給我的房子賣了，給你湊的啓動資金？”

“公司法人是我，按法律來說，公司是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有我的一半！”

這下，不僅是林偉，連校長和教導主任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沒想到，事情會牽扯到財產分割。

方婷的臉，更是瞬間煞白。

她抓住林偉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偉哥，她......她說的是真的嗎？”

林偉煩躁地甩開她的手。

“別聽她胡說！”

他轉向我，眼神裏帶着一絲懇求。

“徐念，家裏的事我們回家說，行嗎？”

“別在外面丟人現眼了。”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很可悲。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乎的，只是他的面子。

“回家？”

我搖了搖頭。

“林偉，我們之間，沒甚麼好說的了。”

“要麼，她今天被開除。”

“要麼，我們法庭見。”

我把選擇題，重新拋給了他們。

4

“徐念，你別太過分！”

林偉徹底被激怒了，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爲了一個外人，你要跟我離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糾正。

“不是爲了一個外人。”

“是爲了我自己。”

“爲了我這被你當成笑話的十年。”

辦公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校長和教導主任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方婷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她大概以爲我只是鬧一鬧，沒想到我竟然動了真格。

她扯着林偉的衣角，拼命搖頭。

“偉哥，不要，我不要你離婚......”

林偉看着方婷梨花帶雨的臉，又看看我冷若冰霜的表情，陷入了兩難。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他的“真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好，徐念，這可是你逼我的。”

“離婚就離婚！我早就受夠你了！”

“你以爲沒了你，我林偉就活不下去了嗎？”

“房子、車子、公司，你甚麼都別想得到！我還要讓你淨身出戶！”

他惡狠狠地撂下狠話。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淨身出戶？

他憑甚麼？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穿着警服的人走了進來。

“請問，哪位是方婷女士？”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婷更是臉色慘白，下意識地躲到林偉身後。

“我......我就是，警察同志，你找我有甚麼事？”

警察拿出一份文件。

“我們接到舉報，你涉嫌職務侵佔和敲詐勒索，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甚麼？”

方婷尖叫起來。

“我沒有！你們搞錯了！是她！是徐念在誣陷我！”

她指着我，狀若瘋癲。

林偉也急了。

“警察同志，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她就是一個老師，怎麼可能敲詐勒索？”

警察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們接到多名家長的實名舉報，並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方婷老師，你多次暗示、索要家長們的貴重財物，並以調整座位、評選班幹部等方式作爲交換。”

“這些財物累計金額巨大，已經構成了犯罪。”

“至於你和林偉先生之間的經濟往來，我們也正在調查，不排除有轉移婚內共同財產的嫌疑。”

警察的話，像一顆顆Z彈，在小小的辦公室裏炸開。

校長和教導主任的臉，比調色盤還精彩。

林偉徹底傻眼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我不僅舉報了方婷師德敗壞，還把她送進了警察局。

方婷腿一軟，癱倒在地。

“不......不是的......我沒有......”

她還在徒勞地辯解。

兩個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

“有甚麼話，回局裏再說吧。”

方婷被帶走了。

從我身邊經過時，她用怨毒到極點的眼神看着我，彷彿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坦然地回視她。

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辦公室裏，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林偉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指着我，手指都在顫抖。

“徐念......你......你好狠的心！”

我看着他，突然覺得無比暢快。

是啊，我就是狠。

是你們父子，是這對狗男女，把我逼到了這一步。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徐唸了。

我抬起下巴，迎着他要喫人的目光，笑了。

“這才哪到哪啊。”

“林偉，我們的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