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五年前我跟弟弟回去孤兒院看那些孩子的時候，發生了劫持案。

本來我已經有把握從背後突襲劫匪，可弟弟卻突然驚恐大叫，劫匪瞬間被激怒拿着刀瘋狂亂砍，死了三個孩子，弟弟也被砍傷。

我拼命撲上去跟劫匪纏鬥，可就在要反S劫匪時，弟弟卻在我身後補了一刀。

被救時，他虛弱的對所有人說我跟劫匪是一夥的現在逃跑了，目的是爲了S他，就因爲他喜歡上了我的女友。

事後，他成了拯救十幾個孩子的英雄，而女友咬牙切齒的將我送她的情侶手鍊摔碎。

養父母也對外界道歉，說他們收養了個白眼狼，希望看見我的人不要手軟直接送監獄判死刑。

警校也徹底將我這個優秀畢業生除名，我成了千古罪人。

五年後，當這座孤兒院被開發商推倒時。

榕樹下露出兩具森森白骨，還有一把帶着血污的尖刀。

我的手腕上還帶着跟女友的情侶手鍊。

1

重見天日這天，我發現原本生機盎然的孤兒院，如今破敗一片，我熟悉的一切似乎都不在了。

就連這個看着我屍骨紅了眼眶的中年男人都已經兩鬢斑白。

他就是我在警校的教官陳巖。

沒想到他竟然回了警隊當刑警。

這時法醫抬頭對他說：“陳隊，兩具屍體白骨化嚴重，我們還需要帶回去化驗。”

可他卻死死攥着拳頭：“不，他就是江岸，那條手鍊還是我陪着他去買的，錯不了。”

“我始終相信我的徒弟不是罪犯，他絕對不會讓我失望的。”

罪犯兩個字讓我整個人一顫。

即便我死在了現場，但罪犯怎麼也不應該是我啊！

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他堅定的喊到：“立刻通知他家屬過來認屍！”

其他幾個人還在極力勸阻：“陳隊，你不能感情用事，現在甚麼都沒確認呢，你這麼貿然叫人過來，會給警隊造成很大影響的。”

“不如這樣，他弟弟江宇不是咱們物證科的嗎，先讓他確認下，再叫家屬來也不遲。”

聽到這我心中更是疑惑，他纔是S死我的真正罪犯，爲甚麼他還能在警隊，到底發生了甚麼？

我很想大聲的詢問，可無論我怎麼努力，卻始終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感受到我分毫。

正在我絕望之時，一輛車突然開了過來。

緊接着就見江宇跟我女友喬悅迅速下車往我屍骨奔來。

張巖立刻伸手攔住他們。

“喬悅你還不能進去，會破壞現場，一會跟我們回局裏辨認下。”

我看見喬悅的身有些微微顫抖，就連說出口的話都帶着些許哽咽：“張隊，真的是他嗎？”

這時，江宇竟把她攬進懷中。

面容有些不悅的對張巖道：“張隊，我知道江岸是你最喜歡的徒弟，你情感上不願意相信我說的真相，但我也是你帶出來的，爲甚麼你就這麼偏心呢？”

張巖眉頭深擰：“你胡說八道甚麼呢！”

“我沒胡說，這麼多年了，在警隊你給過我一個好臉色嗎？”

“我已經對大家說了，江岸是因爲喫醋心裏扭曲找人過來想S了我，沒想到事情敗露，還牽扯到了孩子們，我是親眼看着他跟着罪犯一起跑的，爲甚麼你就不信呢？”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聽說我跟喬悅還有七天就結婚了，所以故意用這件事來噁心我們對不對？”

“喬悅選擇跟我在一起，還不是因爲我哥犯了錯，你總不能讓她等那個罪犯一輩子吧。”

聽完他的講述，我的目光落在了喬悅身上。

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切。

那個從小在孤兒院就喜歡跟在我屁股後面說喜歡我要跟我在一起一輩子的女孩，竟然選擇相信我是一個罪犯。

江宇輕聲安慰了喬悅幾句之後，便走到了我屍骨跟前。

當看見我手上那個沾滿泥土的手鍊時，神情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轉身走了出去。

“悅悅，那手鍊確實很像，但那個是網紅產品很多人手上都有的，回去我清理出來之後再把結果拿給你。”

說完便直接帶着她走了。

2

這之後，張巖直接開車去了我爸媽家。

剛一進門，我就看見原本我記憶中和麪容和藹的一雙老人，如今卻變得那麼滄桑，爸爸的頭髮竟已經全部花白。

我爸沒給張巖好臉色，不悅的問道：“你又來幹甚麼？”

“你已經反覆問了我們老兩口好幾遍了，我們沒有發現江岸平時有甚麼異常，五年了，你能不能不要再來戳我們心窩子了！”

說完我爸就要關門，可張巖卻一把攔住。

“江叔，我們找到兩具屍骨，有一具很可能是江岸的。”

聞言老兩口都是一頓。

我媽瞬間紅了眼眶：“你，你是說他死了？”

下一秒我爸卻突然大喝一聲：“放屁！他畏罪潛逃了，不可能死！”

然後鐺的一聲把門關死。

而我的心也隨着關門聲徹底碎了。

自從我十歲被他們收養之後，我一直都是他們最大的驕傲。

我還記得我房間貼滿了從小到大的獎狀，每一張都被爸爸精心裝裱起來。

每次在外人面前提起我時，他們都是滿臉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可如今，卻是一臉厭棄。

原來在我死去這五年，我已經失去了一切。

隨後我又跟着張巖飄到一個福利院。

沒想到在這裏竟然碰見了喬悅。

張巖也很是意外。

“你怎麼在這？”

喬悅尷尬的低下頭：“我，我是想來問問那些孩子關於江岸那天的事情。”

張巖沒好氣的冷哼：“你不是相信江宇的話，覺得江岸是真的跟罪犯一起逃跑了嗎，又來假惺惺的做甚麼？”

喬悅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張隊，我只是希望他是真的逃跑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她就捂着臉跑走了。

她走後，我通過張巖跟院長的對話才得知。

原來當初被歹徒綁在屋裏面活下來的幾個孩子精神上都受到了重創。

有的從此自閉，把自己封閉在了小小的世界裏。

有的得了失語症，無法跟人交流。

還有的得了創傷後應激障礙，只要見到尖銳的東西就會嘶聲大叫。

總之，在我死後，警察沒從這些孩子口中得到任何一點有用的信息。

張巖今天過來，也是想着已經五年了，萬一有哪個孩子病情恢復一些能夠說出當時的場景，哪怕一點都好。

可詢問了半天，最終還是沒得到一點有用信息。

看着他坐在車裏一根接一根沉默的抽着煙，我的心也跟着慢慢沉了下去。

老天還真是喜歡跟我開玩笑，讓我的肉體那麼痛苦的死去，如今又讓我的心逐漸變得絕望。

S人誅心也不過如此吧。

現在對張巖也好，對我也好，能做的只有等待。

3

DNA比對結果需要三天才能出來，我不知道我的靈魂能存在這世上多久，或許當這件案子終於不再有人抓着不放時，我就會消失吧。

所以我沒有繼續跟着張巖，而是飄去了喬悅身邊。

想最後再去看看在意的人。

她竟還住在我爸媽給我們兩個買的那個婚房裏。

可牆上掛的照片，卻再沒了我的痕跡，都變成了她跟江宇的照片。

當我飄到她身邊時，發現她正拿着一條破碎的手鍊發呆。

我買的是一對水晶手鍊，珠子上有我親手刻下的我們的名字。

這時，開門聲響起，喬悅慌張的把手鍊放進盒子裏推進茶几最底部。

見回來的是江宇，她努力扯出一抹笑容迎上去。

江宇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悅悅，你是不是心裏又難受了，早知道我就弄清楚再跟你說了。”

“我回去把手鍊的泥土都清理乾淨了，不是江岸的，上面沒有他刻的字。”

喬悅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隨即又強壯鎮定道：“嗯，知道了。”

江宇又笑着像變魔術一般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她。

“送給你的，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裏面是一條白金鑲鑽的手鍊，很是耀眼。

“我記得小時候你就喜歡帶手鍊，這五年都沒見你帶過了，所以給你買了這個。”

“正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咱們也要馬上開始新生活了，別老沉浸在過去，該忘的就忘了吧，我會永遠對你不離不棄的。”

看着喬悅欣然戴上他送的手鍊，我心裏一陣刺痛。

想起曾經江宇跟我很認真的談過。

“哥，我知道喬悅從小就喜歡你，但我也是從小就喜歡她的，就當弟弟求你，你把她讓給我吧，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江宇！喬悅不是貨物可以讓來讓去的，我甚麼都可以給你，唯獨她不行，因爲我是她的選擇，我不可能去強迫她做她不喜歡的事情！”

那是我第一次對他發火，從小到大他各方面都不如我，但卻所有東西都喜歡跟我爭。

我總覺得能夠從小一起在孤兒院長大，又能夠一起被爸媽收養，這就是我們註定的緣分。

所以一直讓着他，無論他提出多無理的要求，我都會盡量滿足。

覺得他長大了就會懂事。

或許就是因爲這個，讓他心裏對我埋下了仇恨的種子，因此命喪黃泉。

但我不後悔對每一個人的好，唯一後悔的就是沒有從小把這個弟弟教好，讓他變得那麼偏激。

4

從喬悅身邊離開後，我又去了爸媽家。

雖然他們也都厭棄我，但畢竟養了我一場，待我不薄。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當我飄回家裏時，我媽正在我的房間一點點擦拭着我的那些獎狀。

一邊擦還一邊自言自語道：“你這孩子，就算你逃了，你也得給媽來個信啊。”

“你是不是怪你爸說要跟你斷絕關係，他那老頭倔了一輩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唉，孩子，你要是真的不在了，那你就進夢裏告訴媽一聲，媽也好不惦記你了。”

看着她佝僂的背，我隔着空氣從背後抱住了她。

在她耳邊輕聲說：“媽，我也好想跟你說說話，還想喫你做的糖醋排骨，可惜，再也喫不到了。”

接下來的兩天江宇一直在警局沒回家。

我親眼看着他一步步製造假的物證，抹去我手鍊上刻字的痕跡。

真相被他逐漸掩蓋，可我卻完全無能爲力，這種挫敗感讓我恨不得立刻就消失。

當技術部門把對比報告拿到刑警隊時，張巖顫抖的將那兩張紙翻開。

但結果讓他大失所望，顯示兩具骸骨都跟我不匹配。

而且在DNA庫裏也沒找到這兩個人。

不只是他，就連我都徹底絕望了。

我知道，我想要洗白冤屈很難了，只能祈求江宇以後不要再做錯事，能夠照顧好爸媽和喬悅。

沒想到跟隨着陳巖回家時，竟在他家看見了他老婆領着一個小男孩進房間。

半小時後纔出來。

“剛把小金豆哄睡着，今天帶他去看心理醫生，還挺乖的，就是還不肯說話，唉，這孩子真是可憐。”

聽見這個名字，我心裏咯噔一下。

立刻飄進了那間房，果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正趴在窗臺上靜靜的看着天上的星星。

這個小金豆是兩歲時，我親手從人販子手裏搶出來的孩子。

後來一直沒找到他爸媽，就帶回到我原來的孤兒院。

也算是我從小養到大的，死前我還跟喬悅商量說等結婚了就把他收養過來。

那時的他那麼活潑開朗，跟現在判若兩人，看得直讓我心疼。

“小金豆，是不是那天哥哥嚇到你了，你纔不肯說話。”

“對不起，是哥哥無能，沒保護好你們，唉，或許你已經不記得我了吧。”

突然，他猛的轉過頭，直直的看向我。

然後開口了：“江岸哥哥，我一直在等你，你是來接我去你和喬姐姐家的嗎？”

我心中蹭的一下瞬間燃起一團火焰。

激動的飄到他面前：“你能看見我？”

他點點頭。

“太好了，小金豆，你願意幫哥哥洗清冤屈嗎！”

客廳裏，張巖正在一聲不響的抽着悶煙，他老婆也在勸他。

“你當初爲了他又回到一線，五年了，也夠了吧。”

“咱家以前沒有孩子，你怎麼危險我都不怕，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

“可現在收養了小金豆，咱們不能讓他再一次失去家，我求求你放棄吧，跟領導申請調回警校吧。”

“那比對結果不是已經出了嗎，你到底還在執着甚麼呢？”

張巖狠狠把煙掐滅。

“我就是不信他是壞人！我一手教出來的人我心裏有數！”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推開，小金豆緩慢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他抬頭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我，又看向了滿眼狐疑看着他的張巖。

最終下定了決心，第一次在他們面前開口。

“叔叔，江岸哥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