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民政局的人剛走沒多久，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聲音輕了點，但一下下的，也很急。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心裏猛地一沉是前婆婆，陳偉他媽。

她一個人來的，手裏拎着個布袋子，臉上那表情，看得人心裏直發毛。

我實在不想開，但知道躲不過。剛擰開鎖，她就側着身子擠進來，反手把門帶上了。

“小晴......”她開口，眼圈也跟着紅了，“媽知道......媽知道你不容易。”

我渾身汗毛立馬豎起來了。

離婚三年，她從來沒這麼叫過我。這聲“媽”聽得我後脊樑發冷。

“阿姨，您有事就說事。”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她跟沒聽見似的，把布袋子放茶几上，哆哆嗦嗦從裏面掏出個塑料飯盒：“媽給你燉了點雞湯，你以前最愛喝的......你看你，一個人過得都瘦脫相了......”

我看着那盒湯，胃裏一陣翻騰。

“阿姨，雞湯您拿回去。剛纔民政局的人也來了，說陳偉用假結婚證申請低保，這事您知道嗎？這是犯法的！”

她掏飯盒的手頓住了，低着頭，肩膀開始一抖一抖，突然就哭出了聲：“小晴啊，以前是媽不對，你兩復婚了，媽不怪你......”

她猛地抬起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現在工作也沒了，天天喊胃疼，連醫院都去不起啊！等他身體好點了，我們娘倆給你磕頭賠罪，行不行？”

我氣得渾身發抖：“甚麼復婚？這是詐騙，是犯法，他沒錢看病就能造假Z騙國家的錢？還能把我拖下水？天下沒這道理！”

“怎麼就叫拖你下水了，”她嗓門突然拔高，剛纔那點可憐相瞬間收得乾乾淨淨，手指頭差點戳到我臉上，“你們好歹夫妻一場，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呢，他現在都要病死了，你就眼睜睜看着？你的心怎麼這麼硬啊！”

她從布袋子最底下，猛地抽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紙，狠狠摔在我面前。

“你看！你看這是甚麼！阿偉他知道錯了！他親手寫的！”

那是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是陳偉歪歪扭扭的字：

【保證書：我陳偉以後一定重新做人，好好對蘇晴，再也不犯混。求老婆再給我一次機會。要是再犯，我出門就讓車撞死！】

下面還有個紅手印。

“他昨晚跪在我面前寫的！哭得跟個孩子似的！”前婆婆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橫飛，“他心裏有你啊，就是一時走錯了路，你現在拉他一把，他這輩子都念你的好！”

我看着那張所謂的保證書，只覺得無比噁心。這戲演得可真足。

還沒等我說話，她又翻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照片像是在某個昏暗的KTV走廊拍的，陳偉和一個女人的背影，那女人的身形髮型跟我有幾分像，陳偉正摟着她的腰。拍攝角度刁鑽，根本看不清那女人的正臉。

“這又是誰？”我簡直要瘋了。

“阿偉說了，這就是你！”前婆婆說得斬釘截鐵，“他說你們上週還一起唱歌呢！感情好着呢！你怎麼就能狠心說完全不認識，要把他往死裏逼啊！”

她一屁股癱坐在我沙發上，開始捶胸頓足地嚎哭：“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兒子不爭氣，媳婦不認賬......這日子沒法過了啊......我還不如死了乾淨......”

魔音穿耳。

我看着這個在我家裏撒潑打滾的老太太，看着桌上那盒油膩的雞湯和那張可笑的保證書。

解釋？沒用。辯白？沒人聽。

一種深深的、冰冷的無力感淹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