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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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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程易第八次和他的白月光表白失敗後,在酒吧買醉。

那時候的我一腔孤勇,照顧了他一夜,在他醒來後對他說。

「忘掉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和新的人在一起。」

「你要不要和我試試?」

暗戀他十年,在一起三年,在我得知懷孕的那天。

他的白月光回國,他不再是顧家的好丈夫。

後來,白月光要訂婚了。

他帶着我們的婚戒去做最後的告別。

爛醉着回來,難得抱着我溫柔說:「老婆,孩子踢我了。」

我輕聲道:「孩子......沒了!」

1.

我和程易大吵了一架。

因爲我在他車裏發現了我最愛的那家蛋糕店的小票,時間是昨晚。

可不是買給我的。

看到我捏着那張小票反覆打量,程易的眉頭輕輕的皺了皺,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方向盤。

我知道,那是他不耐煩的表現。

終於在一個紅綠燈路口,程易牽起我的手,溫熱的手輕輕揉捏着我的指尖。

我沒有理他,而是打開了微博。

果然那個熟悉的ID定位已經在國內了。

我扭頭看向程易問道,「你的學妹回來了,對嗎?」

程易嘆了口氣,「你別多心,你也知道沈素很多年沒有回來,本地的朋友不多,所以才拜託我去接她。」

我冷笑,「你騙我說加班,其實是大半夜去機場接你的學妹,甚至還擔心她在飛機上喫不好,貼心的給她準備了我最愛喫的蛋糕。」

程易呼吸變得沉重,語氣也帶上了不耐煩。

「我們真的沒甚麼了,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

我覺得有些好笑,他可能是覺得女孩子都喜歡喫甜品吧,給他白月光買的,居然是我愛喫的。

我和他提過很多次這家蛋糕,可他一次也沒有買給過我。

想到這,我忍不住鼻子一酸。

「我無理取鬧?你大半夜去接你的白月光,卻撒謊騙你懷孕的老婆,你說我無理取鬧?」

「你不要胡亂猜疑,也別亂說甚麼。她這次是和男朋友一起回來的,傳到外人耳朵裏,讓她很難做人。」

程易嚴肅的說。

每次都是這樣。

他的學妹是他的逆鱗,每次提起我們都會不歡而散。

白月光就是白月光,永遠都在他心底發光。

白月光不出現的時候,他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最體貼的男朋友。

白月光要回國,他就會在微博裏寫下,「這樣失去色彩的生活,已經過了很多年。盼你回來,又怕你回來。」

我把頭偏向一邊,使勁吸了吸鼻子。

我們一路沉默,不知道該說甚麼,很多的情緒梗在我的喉嚨,可是我現在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我只是覺得好累。

這種情緒在關燈後達到了頂峯。

我忍不住哭了,可能孕婦就是比較敏感。

程易從背後抱住我,摸到我臉上一片溼濡,他嘆了口氣,去洗手間拿了熱毛巾,輕輕的給我擦眼淚。

「月月,對不起。」

「我不該騙你,可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和沈素的過去你是知道的,但那都是過去式了。」

「你不喜歡,以後我不聯繫她了好不好?」

我伸手回抱住他,沒有說話。

他說喜歡我,但是愛過沈素。

喜歡和愛是不一樣的,對麼?

他溫柔的吻了吻我的眉心。

看着他熟睡的側臉,我起身去了他的書房,那裏有一個上鎖的抽屜。

裏面全是他和她的回憶。

他和她聯繫過的手機,每一條短信他都沒有刪。

他們一起看過的音樂劇門票、社團的合影。

甚至沈素給學生會所有人買的咖啡,他都把杯子洗乾淨保存起來。

我自虐一般翻看着他的回憶。

他真的好愛她啊。

那我算甚麼?

2.

程易認識我是在大三,而我認識他是在初二。

那時候的我剛從鄉下轉來,一直被班裏幾個女孩霸凌。

那個傍晚,在巷子口她們撕扯我衣服的時候,在我恨不得就這麼死了的時候。

一個籃球砸了過來,有個少年逆着光救了我,他的眼睛那麼好看,他的手那麼暖,那天他拉我站起來的時候,朝我微微一笑,我的整個世界都亮了。

那個時候我真的好喜歡他。

所以我一路追隨他的腳步,和他考同樣的高中,四處打聽他的志願,和他考一樣的大學,學一樣的專業。

他甚麼都好,只有一樣不好,就是看不到我。

他喜歡的女孩叫沈素,低我們一屆的學妹。

沈素漂亮到甚麼程度,迎新那天,全校都在傳,大一來了個漂亮的學妹。

而且她還那麼優秀,成績好,長得漂亮,會跳舞會彈鋼琴。

誰會不喜歡美麗的白天鵝呢?

誰又能看到明珠身邊灰撲撲的塵埃呢?

程易追了沈素好久,每一次被沈素拒絕,他都會喝得爛醉如泥。

我和程易是大二的時候,通過學生會才逐漸熟悉起來。

那個時候我以爲,就這樣慢慢的發展,也許我們會順其自然的在一起。

可我的夢剛剛開始,就從天而降一個沈素。

他第一次和沈素表白被拒絕,在女生宿舍樓下站了一夜。

我看着那個身影在樓下,影子被落寞的拉的好長。

和他一起難過了一整晚。

我曾經試探的問起過初中的事,他根本就不記得我了。

沒關係,我喜歡他就足夠了。

畢竟愛而不得纔是常態。

他喜歡沈素,我就默默的守在他的身邊,用朋友的身份一直照顧着他。

程易第八次和沈素表白的時候,沈素又一次拒絕了,她說她要出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天晚上陳易喝得爛醉如泥,是我把他背到了酒店,照顧了他一整晚。

第二天程易醒來的時候,看到守在窗邊的我,神色動容。

他輕輕的摸了摸我的頭頂,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曬得身上暖洋洋的。

可能是那天的日出太美,也可能是記憶中那個少年太溫暖了。

我鼓起勇氣對他說。

「忘掉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和新的人在一起。」

「你要不要和我試試?」

程易盯着我,突然俯身湊近我,清淺的呼吸中還帶着酒氣。

「和我在一起你會很累的。」

「你知道的,我愛的是別人。」

「我不介意。」

那個時候我以爲自己是真的不介意,那個時候我以爲自己只要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足矣。

那時候太年輕,總以爲愛情只要努力就夠了。

十幾歲的女孩對待初戀總是飛蛾撲火般的盲目。

對於每天尋找光的飛蛾來說,活一天算一天,就算明知道那個是陷阱,也還要奮不顧身。

對飛蛾來說,如果不過去,那個火光太美了,世界上美麗和痛苦是不能共存的。

那個時候我就是這麼一個被迷惑的飛蛾,從來沒有想過這條追愛道路的盡頭會是火光,會把我焚燒殆盡。

我忘了這個世界上有一個成語叫做得隴望蜀。

人苦不知足,得隴又望蜀。

打敗愛情,就是因爲不知足。

我最開始就知道他沒有愛我,但是他對我越好,我就越對他有期待。

期待太多就變成了貪婪,會貪婪的想要更多。

那天在知乎上刷到一個問題。

「短暫的陪伴是獎勵還是懲罰?」

點贊最高的一條是,「不貪心便是獎勵,不期待就不是懲罰。」

我可能是太過於貪心了吧。

3.

那天過後,我和程易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他就像忘了學妹一樣,我也學着他,裝作忘了學妹一樣。

他努力的做好一個盡職盡責的丈夫,每天下了班就回家爲我做飯。

我的早孕反應有點大,他四處去詢問止吐偏方,又怕偏方有問題,總是自己先喫,看會不會吃出毛病。

有兩次喫的拉肚子,氣的他大罵偏方害人。

但看我吐的天翻地覆,還是想盡辦法讓我舒服。

會每天爲我帶我喜歡的喫的小蛋糕,會拉着我看各種母嬰用品。

每天都在翻詞典,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名字已經各起了十幾個。

這種短暫的幸福就像溫水煮青蛙,差一點就把我困死在這種寵溺裏。

如果不是那天。

我們可能就這樣平淡的過下去了。

那天下着雨,程易說他晚上有個應酬晚點回來。

我突然間很想喫街口的糖炒栗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懷孕的原因,現在我想喫的東西就一定要喫到嘴裏,不然就會覺得想哭。

我決定自己去買。

結果在樓下爲了躲一個小孩兒的滑板車,我狠狠地摔在了花壇上,看着身下有血滲出,我慌的不行,第一反應就是給程易打電話,可電話始終沒有人接。

我動也不敢動,我怕我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我分不清臉上是淚還是雨,心內心充滿了恐懼。

我強撐着讓自己鎮定下來,哆嗦着打了120報了自己的位置,然後就一遍一遍的打着程易的電話。

整整76通,始終無人接聽。

終於在到醫院的時候,有人接聽了電話。

一個清脆的女聲,如同一道驚雷,把我的夢徹底劈醒了。

「餵你好,阿易喝醉了。」

電話那頭很吵,聽起來像是在酒吧。

「你是有甚麼急事嗎?我看手機一直在響,如果有甚麼急事你可以告訴我,一會他醒酒了,我轉告給他。」

我記得這個聲音。

我曾經看過學妹的話劇演出。

她聲音清脆,臺詞說的特別好。

電話那邊還在不停的喂。

我的腦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進入了一種恍惚的狀態,身下的救護車被推的隆隆作響。

我看到醫生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嘴脣一動一動的,似乎在說孩子保不住了,要儘快做清宮手術,然後我就暈了過去。

4.

再醒來時,閨蜜在我的身邊。

那通電話掛斷以後,程易的電話就再也打不通了。

我是四川人,父母都在那場大災難中遇難了。

醫院聯繫不上我的家屬,只好給我的通訊錄挨個打電話。

閨蜜趕來爲我簽了手術單。

做完清宮手術的我非常虛弱,大夫建議我留院觀察。

可我不想住院,我想回家。

雖然我早就沒有家了。

閨蜜忍着眼淚,用厚厚的被子把我裹得緊緊的。

雨已經停了,半夜的風很涼,卻恰好可以吹涼我發熱的戀愛腦。

我回到家時家裏空無一人。

程易還沒有回來。

我們的孩子沒有了,孩子的父親卻在陪他的愛人。

我推開次臥的房門,那是程易佈置的嬰兒房。

房間被他刷成了天藍色,非常的溫馨。

牆角放着一個做了一半的木馬,他非要給孩子親手做。

對着教程學了很久,手上紮了無數的木刺,才做出來這麼一個醜醜的半成品。

房間裏的每一樣東西都是他親手佈置的。

我知道,其實他很期待這個孩子。

我摸了摸肚子,走了也好。

這樣的家庭對你不公平。

寶貝,你應該去一個幸福的家庭,找一對相愛的父母。

我虛弱的撐着牆,緩緩的滑坐在地上。

最開始的時候,我想,不管他愛不愛我,只要他肯讓我在他身邊就好。

所以其實我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沈素的,甚至在發現他書房的那個抽屜,我都選擇裝傻。

可在沒有沈素的時候,他真的對我很好。

會給我分享他的生活,加班會報備,天氣不好的時候會接我。

我們在一起以後,我從沒下過廚,他會做所有我愛喫的飯。

家裏的水果都是洗好的。

可他又會在夜裏說夢話時叫沈素的名字。

會在和沈素偶爾的視頻時眼睛裏藏着星星。

這種生活。

這種在糖裏裹着玻璃碴的生活。

我真的好累啊。

我曾經以爲,我會永遠愛他。

可我好像高估了自己。

5.

程易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等他。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就想過來抱我。

他神色惶惶,整個人都透着一股心虛。

「月月對不起,我答應過你不再見沈素,但昨晚真的是意外,她和男朋友要訂婚了,所以請同學們聚聚。」

我看着他笑了笑,原來如此,沈素要結婚了,所以你難過的喝的酩酊大醉。

紀念你徹底失去的愛情。

你喝酒的時候想的甚麼?

那個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老婆懷孕一個人在家出現意外怎麼辦?

可我只是看着他,沒有說出口。

他抱着我撒嬌,「老婆,沈素結婚以後就會和丈夫移民了,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所以呢?所以你打算以後收心和我好好過了嗎?

十三年了,程易,我到底算甚麼阿?

備胎嗎?替身嗎?

你知道這麼多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我的一腔孤勇,我的飛蛾撲火。

終究是燃燒殆盡了。

程易緊緊的抱着我,把頭貼在我的肚子上。

「老婆,我好像感覺到孩子踢我了。」

聽到這句話,我終於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你在笑甚麼啊?」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推開他走到陽臺邊。

今天的陽光也很好,昨天剛剛下完雨,這會兒的天空格外的晴朗,陽光暖暖的灑在身上,就和我們開始那天一樣

「程易,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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