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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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自詡擁有超絕鬆弛感。

爲了打麻將把三歲的我扔在家裏一天一夜差點餓死。

被全家指責時，她數着剛贏回來的錢不以爲然道：“不是還差一點嗎？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

後來爲了偷懶，她又教六歲的我用煤氣做飯。

意外導致我全身燙傷，胸部再也不能發育。

親戚們罵她不負責任時，媽媽強行狡辯：“我是爲了培養她的動手能力，命還在不就行了嗎？”

外婆對這個女兒徹底失望，帶我回了鄉下親自照顧。

可將將到我十六歲，她就撐不住撒手人寰。

媽媽作爲唯一的女兒料理後事，竟然嫌棄火葬場骨灰盒太貴。

跟人家講價不成，就想用一個塑料袋草草了事。

迎着我通紅的雙眼，她沒好氣大罵：“瞪甚麼瞪？不過一捧土罷了，用甚麼裝有區別嗎？”

“跟你那個爸一樣，虛僞得很！”

......

“虛僞的人是你！”

十幾年的仇恨與不解在此刻化爲憤怒傾瀉而出。

我顧不上場合，站在火葬場跟她大吼大叫。

“你口口聲聲說愛爸爸，卻在他生意失敗後第一時間離婚逃跑，爲了撫養費，甚至還帶上被視爲拖累的我。”

“可那些錢一分都沒花在我身上。”

“你拿着它們抽菸喝酒打麻將，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把我丟在家裏自生自滅。”

我的情緒逐漸失控，瘋狂拍打自己的胸腔。

“我被你害得不能發育，要不是外婆，恐怕這條命也早就沒了。”

“可你呢？”

“你對我不好就算了，連生你養你的外婆也不管，拿個破塑料袋裝她的骨灰。”

“你還是人嗎？”

一口氣喊完這些話，我胸脯起伏不定。

媽媽愣了一瞬，隨即不在意地咯咯笑出聲。

“活着的時候沒福氣，死都死了，難道多花錢就可以活過來？”

“還不如把錢留着給活人花。”

她說得有理有據。

但用在這個場合，難免顯得有些薄涼。

我用盡力氣揮出的拳頭好像砸在棉花上，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媽媽卻爲了讓自己說的話更令人信服，掰着手指開始細數。

“你馬上要升高三了，學費要花錢，書本費，材料費，最重要的還有補課費，哪一樣不是錢？”

“難道你以爲你爸給的那點撫養費就夠了嗎？”

“還不是得我出？”

“就算出完這些，上大學也要錢，還只多不少，我掙點錢容易嗎？”

“你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半點也不懂得節省，早知道就不一時衝動帶你走了，甚麼時候才能看到回報啊？”

話雖然說得不好聽。

我卻在聽到她這麼冷漠的人對各項費用如數家珍時愣住。

可惜......

“我已經不需要那些錢了，去年......”

原因還沒說完就被媽媽打斷，她不屑地嗤笑一聲。

“你的智商像你爸，低得很，從起點就已經比別人差了，不上學不補課，難道等着以後和我一樣嗎？”

“你到了我這個地步可不一定有我混得好。”

她說完就拿着紅色塑料袋朝外婆的骨灰下手。

我被這一幕氣得目眥欲裂，顧不上解釋就上前狠狠推開她。

“我有錢給外婆買骨灰盒，不用你管。”

“你一個小孩兒哪來的錢？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不是我說，逞英雄......”

媽媽的話在看到我拿出手帕層層包裹的現金時頓住。

聲音尖銳的譏諷：

“怪不得每次跟你外婆要錢她都說沒有，原來是給了你。”

“許瑤你拿過來，我替你保管，一個小孩子身上揣這麼多錢，別人不騙你騙誰？”

“你們一老一小也真是的，防我和防賊一樣。”

我躲開她的手把錢交給工作人員。

厲聲反駁：“這是外婆留給我的錢。”

一年前學校體檢，我身體多項指標異常，嚇得老師立即就找了家長。

外婆憂心忡忡帶着我去醫院。

急性白血病的結果卻讓這個老人天都塌了。

她拿出所有的積蓄爲我治病。

給媽媽打電話讓她來看我時，對方卻連猶豫都沒有就拒絕。

“我懷她的時候產檢八百次了，怎麼可能生病！”

不以爲然的態度讓外婆傷心。

也因此一蹶不振，很快就把身體拖垮。

她死前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讓媽媽好好照顧我。

至於那份錢，是留給我的最低保障。

萬一媽媽不管我，也不至於讓我立刻斷了藥。

我曾期待過，可如今覺得，這病不治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