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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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獨自撫養孩子的畫面在腦海中一幀幀飛過。

十六年前，伴隨一聲嘹亮啼哭聲，劉果被醫生從我腹部取出。

一百多排卵針，六次試管嬰兒，九個月保胎的苦痛在這一刻全都被幸福的喜悅衝地無影無蹤。

可歡喜很快又被腦電圖異常取代。

醫院懷疑劉果腦神經發育異常，需要每週注射免疫球蛋白，每支一千元，每月四支。

我抱着劉果從醫院出來，不見劉果的生父。

凌晨時分，街上不見行人，等待嘀嘀的過程中，大雨落下，我把劉果藏在懷裏，蜷縮着身子生怕他淋溼。

離婚手續很快辦下來，我成了劉果的撫養人，而他的生父被兩次起訴後纔不情不願地支付了每個月八百的撫養費。

八百，連買一支球蛋白都不夠。

爲了治病，我也走上了拼命掙錢那條路。

白天上班，晚上副業，週末還去兼職。

一切的艱辛都隨着劉果的健康長大慢慢淡去。

忘了從甚麼時候開始，劉果被頻繁地請家長。

漸漸的，學校所有老師都知道我是個只生不養，眼裏只有錢的控制狂媽媽。

我再次點開那個直播間，點開每一個瀏覽量過萬的視頻。

鏡頭裏，我狼狽地道歉，哀求學校不要給劉果記過，卑微地請求老師再給他一次機會。

“劉果自小缺失父愛，我忙着掙錢疏於管教，但是他不是個壞孩子，都是我的錯，還求您別放棄他。”

【這個單親媽媽真有意思，就因爲她沒男人，孩子缺家教就是應該的？她的過錯爲甚麼要讓別人買單？】

【難怪她兒子哭訴她是控制狂，她道歉別人就得原諒，她欠孩子的難道要全天下的人替她還嗎？】

【從孩子角度看，他做錯了甚麼？他不過就是個缺愛的小孩，卻被他媽逼着給人道歉，該道歉的人其實是那個女的。】

【聽她兒子說，這神經病特別會演戲，前腳在辦公室道完歉後腳就扔給孩子錢，告訴他看誰不順眼就打誰，可別受了委屈，媽媽有的是錢。】

我看向劉果緊閉的房門，難怪他從不讓我進他的房間，原來他的書包裏藏着攝像頭。

我假裝睡覺，等了一會兒，輕聲打開門，躡手躡腳走到劉果房門口，聽見他在控訴。

“剛纔我媽又打我了，她說我下次再敢讓她在學校老師面前那麼丟人，她就要把我趕出去，讓我睡大街去。”

“她說當初爲了生下我受了很多苦，可我卻不知恩圖報，她逼我一定要考上985211，要讓別人看看她一個單親媽媽多偉大，多厲害，不然就一分錢都不給我。”

“怎麼辦？她連大學專業都替我選好了，她每天都控制着我，連我洗澡洗多久都要拿表計時。”

我悄悄退回房間，打開直播間，幾萬網友在線給兒子支招對付我這個控制狂媽媽。

【曝光她！她敢打你就報警，把視頻發給她公司同事，讓別人都看看她的真面目。】

【她既然不讓你好過，你也別讓她好過，她折騰你，你也折騰她！】

【生孩子也不是你逼她的，她受的苦讓她去找那個男人去，道德綁架你做甚麼？】

【就是，自己犯J樂意生，活該！她再逼你，你就死給她看！】

直播間充斥着辱罵，輿論導向逐漸失控。

只有小部分人尚存理智。

【教唆一個未成年人去死不好吧？我白天看他媽媽道歉很真誠的，她一個人帶孩子既要工作又要顧家其實挺不容易的，我覺得孩子應該多體諒媽媽......】

可很快就被人反駁。

【她不容易？孩子被她硬逼着，爲了她的面子、臉面拼命地學就容易了？】

【一個婚姻失敗的女人憑甚麼要從孩子身上找存在感？！】

【她怎麼不去逼她前夫？因爲她的苦痛都是她犯J自找的。】

因爲爭辯，直播間熱度猛然攀升一個度，越來越多的人湧進來，幫着劉果出招對付我。

悶熱的房間裏，我卻覺得出奇的冷。

我以爲劉果只是升上高中後學習壓力大，便帶他去看了心理醫生，沒想到竟會引起一場網絡海嘯，還險些丟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