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媽媽的攤子又被人掀了。

因爲她沒錢交保護費。

隔着人羣，我看着他們踢打着媽媽，翻滾的媽媽一定很疼。

我使勁扒着一條條長腿，想撲進去救她，

“你們不許打我媽媽！不許打我媽媽！”

可拳頭還是像雨點一樣砸到了我和媽媽的身上。

他們砸了架子，摔了西瓜，罵罵咧咧走了。

我跑去抱住媽媽。

紅色的水流了一地。

我昂頭看向天空，不知道變成星星的爸爸能不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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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阿婆說過，紅色的水是血，她的孫女就流了很多紅水死了。

我害怕地抱住媽媽，想捂住流血的頭，可我的手太小，他們順着我的胳膊跑到我身上。

我害怕地大哭。

所有人冷漠地看着，

“一個寡婦，不老老實實結婚嫁人，非要勾引人家老公做小三，不打她打誰？”

“照片上都脫光了摟到一起睡了，真是沒眼看。”

“唉，你沒聽說嗎？她老公就是看到她和別的男人逛街，開出租車追上去纔出車禍撞死人的。”

我大聲喊着，我的媽媽不叫小三，她叫柳如眉。

她也沒摟別人睡覺，她天天都摟着我睡。

可他們都厭棄地推着我，我的頭撞到地上，好疼。

媽媽清醒了許多，她撐着向我爬過來，把我摟在懷裏：“別打孩子，求求你們別打孩子。”

“大爺大哥，我真沒和別人有事，他們就是故意污衊我的，逼我交保護費。”

媽媽疼得發抖，哀求地看向所有人，

“大哥大姐們，你們相信我，他們就是一羣無賴。”

可他們根本不聽媽媽說的話，他們都打累了，罵着媽媽走了。

晚上，媽媽頭上裹了厚厚的紗布，給我做了長壽麪，還給我打了一個香噴噴的雞蛋。

我看着媽媽難受的樣子，用力把雞蛋夾到她碗裏，

“媽媽，你喫雞蛋，吃了就不疼了。”

媽媽的手輕輕撫過我的腦袋，“珠珠乖，今天你是小壽星，吃了雞蛋你就可以長高高，媽媽不喫。”

媽媽說着，又把雞蛋夾回到我碗裏。

我夾着碗裏的雞蛋，咬到嘴裏噴香。

“媽媽，爲甚麼贊贊家可以天天喫雞蛋？”

“爲甚麼你要把錢給那些人，我們也可以買很多雞蛋。”

媽媽神情恍惚地盯着麪條，這時電話突然響了。

“柳如眉，剩下的五萬塊錢你必須明天給我，我孫子要訂婚。”

“我告訴你，你老公撞死了我兒子，我孫子結婚你必須多給一萬，六萬，明天要是不給，我就找人扒了你老公的墳。”

聽着電話裏尖銳的聲音，我的心抖了抖。

那個胖胖的阿婆好凶，她撕媽媽衣服，拽她頭髮，媽媽臉上都是血道子。

媽媽每次都給她好多好多錢，她還踢媽媽腿，肚子。

媽媽小聲的解釋着，

“王姨，你再寬限幾天，我手裏的錢都進水果了，最多十五號，我一定給你送去。”

“放屁，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勾搭野男人，把錢都貼給野男人了。我告訴你，明天你不給我，我非撕爛你的臉。”

對面立馬傳來尖銳的叫罵聲，

“都是因爲你不要臉，你老公才撞死我兒子，這輩子你都是個賤貨，一輩子都得給我王家贖罪。”

媽媽還在解釋着，對面砰一聲掛了電話。

媽媽的眼淚流下來，嘴裏的荷包蛋瞬間不香了。

我摟着媽媽，

“媽媽我困了，你陪我睡覺覺。”

我知道，媽媽睡着了就不難過了，也不會流眼淚。

媽媽擦去眼淚抱起我，我緊緊摟着她的脖子睡在牀上。

媽媽輕輕地拍着，我漸漸真困了。

再次睜開眼，突然沒有摸到媽媽。

我害怕地跑出來，看到媽媽跪在客廳裏，摟着爸爸的照片大哭着。

我的眼淚瞬間流下來，媽媽還是哭了。